苏弥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骗了,立刻朝旁边瞪了一眼。
但程靳这会儿背对着她斜倚着身子,单手插着裤子口袋,另一隻手拿着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一点朝她这边看的意思也没有。
她暗骂了一句神经病,之后又重新对老爷子说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大概就是这样,老头儿让我来找您还个人情,您看看您需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绝对都帮你完成。」
「我在M国有不少好朋友呢,你说的老头儿是哪个啊?叫什么?」
「他叫李白。」
「哦,」老爷子点点头,「我叫杜甫。」
这位杜教授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苏弥根本分辨不出来他是什么态度。
想了想,她还是解释了句:「老头儿很喜欢咱们中国的文化,也特别喜欢李白作的诗,所以才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并不是我在开玩笑。」
杜教授看了她一眼。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苏弥蒙了,瞬间看向程靳,莫名对他有种依赖感,眼神也带了丝求助信号。
程靳还背对着倚在桌旁,感觉到苏弥在看他,微微侧了侧脑袋。
两个人四目相对,片刻,他倾过身子,把桌上朝里面放着的职称牌,调转过去。
瞬间,苏弥就瞧见了上面的字——
【美术系教授】
【杜甫】
苏弥:「……」
第七章 「反正到最后,都是要走的。」……
苏弥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看着那位杜教授尴尬的笑笑。
隔了会儿,她实在感觉气氛有点尴尬,说了句:「那您二老还挺有缘份的。」
可不是有缘嘛,这诗仙诗圣的,普通人想碰都碰不到一块儿去,这两老人家居然还能认识又成了不错的朋友。
杜教授没理她的话,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接着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你就是那老头最拿得出手的小徒弟?」
「……也不是很拿得出手……」
杜教授看她一眼,「我跟你随便客气客气,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
苏弥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要被这老教授搞得窒息了,趁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的时候,赶紧开门见山——
「那个,杜教授,老头儿跟我说之前欠了您一个天大的人情。他去世了没办法还您了,临走前就把这件事嘱咐给我了。」
「什么欠我啊?他可精明着呢,要真欠我人情还能还?早就人没债清了!」杜教授十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他是让我还他人情!」
苏弥有点蒙。
杜教授在这头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说:「那老傢伙好像早就猜到,他死了之后你会回国。所以人还在的时候,就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把你託付给我。」
苏弥意外的很,没出声。
「你在国外把高中都读完了是吧?我们这边美术系临时插进来学生需要毕业证明,之后再进行入学考试,合格才能来上学。
我看过你的作品,对你还是挺有信心的。这几天如果有时间的话,再来一趟送个毕业证明,然后我帮你申请入学考。」
杜教授看苏弥一直没说话,还以为她在担心考试的事儿。难得的摆出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姿态,语气也温和了些。
「你不用担心,我看过你的作品,你现在的程度……」
「不用了。」苏弥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杜教授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啊」了一声:「什么不用了?」
「我说不用麻烦您了,我不会来这边上学的。」
杜教授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脸的吃惊意外。
就连从刚刚一直安静地默默在旁边听他们讲话的程靳,也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
「您之前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是我师父在之前给您通了电话,想拜託您照顾我,继续带我学画,对吧?」
杜教授点头。
苏弥看着他,神态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眼底还带了点鬆散笑意。
「真的不用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麻烦您了。」
毕竟被人照顾这种事,习惯了之后再被放弃,那感觉可太糟糕了。
——
重华大学校内面积特别大,小路也多,苏弥走着走着,就感觉眼前的路好像似曾相识一样。
前方现在是个分叉路口,两边绿荫环绕,阳光直射在板油路面上,闷热的空气中,还夹杂着蝉鸣声。
苏弥站在路的右侧,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顺应了之前「抄离自己最近的路」的规律,选择往右边拐。
只不过这回才走了没两步,就感觉有人在身后拽住了自己的衣领。
「出口在左边。」
身后的人语气很淡,声音是紧贴着苏弥头顶上方传来的。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张熟悉的清俊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程靳眼皮向下微垂着,视线淡淡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拎她脖领的动作也没鬆开。
「谁说我想出去了?我要去操场。」
说完她动了动脖子,白了程靳一眼,「把你爪子拿开。」
程靳鬆开她,视线依旧放在她脸上,「操场是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