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因为太清醒了,才不愿听他这些话。她不想承认他说得对,更不愿承认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将化为乌有。蒙玉灵失声痛哭,她想要命的话,现在便什么都不干,安安分分待在公主府里,最好再…哭声渐小,她忽地站起:「大病一场。」
秦清遥眉松:「公主想通了就好。」
荀家屯那头,尺剑将落在后院的那十二副人骨装上车绑好,洗洗手往前头院子去。
午饭摆上桌,辛珊思闻马蹄声。抓着筷子走到正房檐下的凡清,右耳动了动,道:「是王爷师侄的马。」
洪华启打开院门一看,呵,还真是诚南王。他拱手行了一礼,侧身让路。
进了院子,蒙曜就见他矮不隆冬的凡清小师叔杵在正房门口,想不行礼,但走到近前他右手还是抬了起来:「师叔近日可好?」
论辈分,她也是蒙曜师叔。辛珊思站到凡清身后:「我们都很好,你怎么亲自来了?」
蒙曜倒是不想来,但他师伯在知道有人拿十万金买黎上的命后,就让他来瞧瞧,看怎么解决。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他递向前:「师伯让您放心,他会帮您看顾好荀家屯这里。」
垂目看了一眼,那是她着人送去魔惠林的信。辛珊思接过,示意他进屋:「用过午饭了吗?」
「没有。」蒙曜目光落到正伸着脖子看桌上饭菜的小丫头身上,她好像又长大了一圈。
「你要不嫌弃,就在这对付一口吧。」辛珊思招呼各人上桌吃饭。
四菜一汤,油水都足,他没什么好嫌弃的。蒙曜看凡清一屁股坐到黎上下手,便挨着坐过去。
「坐呀。」辛珊思推着外祖到主位:「就是顿家常饭,没那么多讲究。」
不管旁人,黎久久反正是已经急了,对着自己的那碗鸡蛋羹口水直流,啊啊地叫唤。凡清在外祖动了筷子后,立马拿小勺给她舀了一口。吃的进口,黎久久小嘴一抿下肚。
蒙曜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军中待久了,他也不讲什么食不言,目光向左:「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风舵城?」
「看心情。」黎上摁住他闺女的小胳膊,接手了凡清递来的小勺。
那就是一点不担心绝煞楼那块高高挂起的牌子喽。蒙曜唇角微勾:「人手够吗?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合作一回。」
「你库房还没装满呢?」辛珊思拿了块巾子,塞到黎久久的小下巴下。
「那怎么可能装得满?」蒙曜给他凡清小师叔夹了块好肉。凡清道了声谢,用了口饭,又去看大侄女吃蛋羹。
黎久久一口接一口,大半碗的鸡蛋羹吃完,打了个饱嗝,终于分出眼神去瞅瞅生脸了。蒙曜看看小丫头那隻空碗,再望望她那肉乎乎的小脸,不禁发笑,转头问阎晴:「她几个月了?」
「怎么,你嫌我家吃得多啊?」辛珊思呛完就乐了:「别说,我也觉她吃得有点多。」
「吃得不多。」洪老太放下筷子,从黎上怀里抱过她曾外孙女:「这天冷,她要吃得少,身上哪有热乎气?」
凡清扭过头上望了望他王爷师侄,认真道:「大侄女吃的还没我多。」
您马上要四岁了。蒙曜筷子碰了碰他那碗鸡蛋羹:「快点吃,一会就冷了。」
一个快三十岁的王爷,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怎么笑得出来的?黎上用闺女的小碗盛了饭:「图八、图六向西北那方去了?」
嗯了一声,蒙曜将手里的一点包子皮塞进嘴,喝了口汤。
「戚家应该还有点好东西。」黎上见珊思夹了鱼肚上肉往他这送,立马端起碗去迎。
这不用他提醒,蒙曜就没想放过戚赟:「崇州到风舵城的几个驿站,都有我的马。我着人吩咐一声,儘量方便你们。」
「多谢。」黎上没拒绝他的好意。
吃完饭,蒙曜考教了他凡清小师叔几句,便骑马离开了。当晚,荀家屯上空就屡有鹰盘旋、往来。
翌日,天蒙蒙亮,两辆马车后缀着一辆满载麻布袋的长板车驶离荀家屯。洪南枫站在院门外,望着远去的车马,久久不动。陆耀祖走出,立于他旁:「别担心,他们过几天就回来了。」
「唉…」
这能不担心吗?洪南枫就希望一大家子都太太平平。可「太太平平」哪是容易得的?
黎上一行赶车上了官道不久,就有两女撑着伞跟上了。辛珊思给黎久久换了尿布,餵了奶,将她包裹得只剩双眼露在外。掀起窗帘,母女两看向外。风舵城距崇州近五百里路,不是很远。他们赶紧点,后天中午就能到。
冬日北地,到处都灰扑扑的,没什么好看。黎久久过了新颖头,小脑袋就扭过来扭过去,嘴上咿咿吖吖。
「你在找你小师叔吗?」辛珊思低头问。
黎久久尖起嗓子:「啊…」
「你小师叔在家习字呢。」辛珊思放下窗帘,抱着小傢伙转个面,往车厢前门那靠了靠:「黎大夫,你冷吗?」
「不冷。」今日黎上穿戴的是之前他们去讨债时,蒙曜送的裘衣皮帽。眼睫上虽结了白霜,但他身上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