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剑舔了舔唇:「也不知道镇上有没有卖牛肉的?我好些日子没吃牛肉了。」
「猪肉也是一样吃。」陆爻抱紧自己的腿:「尤其是师侄媳妇烀的猪头肉,那味道人间…」
「有卖马肉的。」尺剑喜道:「上次主上买的马肉,我都没敢放开吃。」
陆爻脑壳有点发胀,他可能真的是病了。不病,怎么会拍胸脯嚷嚷着要做东?
在梵晴要了三间上房,几人稍微整理了下便下楼了。掌柜告诉他们,镇上酒水最好饭菜最精的食铺就在对面,百味庄。
黎上抱着他的胖丫头走在前,辛珊思左臂上挂着藤篮跟在旁。正是午市,百味庄大堂里满满儘是客,就是…气氛有些不太对,过于安静了。掌柜缩在柜檯后,连客都不晓得迎。
不过黎上也不需人迎,进入都不看大堂,到柜檯直接问:「楼上还有座吗?」
掌柜瞄了眼大堂,木木地点点头:「有有,几位楼上请。」
坐在大堂角落的青衣妇人,抬起眼眸,目光越过一堂的男女,看向正欲上楼的年轻女子,握紧筷子,唇颤了颤:「阎夫人…」
堂中十几男女不约而同均紧了眉宇。辛珊思顿足,转头望去。黎上敛目,退下一台阶。
青衣妇人搁下筷子,慢慢站起身,无视右边桌出鞘的利刃:「我是临齐苏家前任家主苏九天的长女,苏玉芝。」
辛珊思颔首:「你好。」
十指抠桌,苏玉芝也是在赌:「您是不是欠我苏家…」晕染了淡淡血色的眼里渗出泪,她心痛极,但自己已走投无路,「一条命。」
陆爻靠近师侄媳妇:「这女的夫妻宫都黑了。」
没有迟疑,辛珊思点头:「是,我欠临齐苏家一条命。」
苏玉芝咽下嘴里的咸苦,双手握拳,道:「一命换一命,我想活。」
「一娘劝阎夫人最好别管閒事。」坐在苏玉芝前桌端着酒杯的苗女,头戴银帽,脖上三项圈,指甲与唇同乌色,左眼尾点了一颗血红痣,既妖媚又冷漠。她轻晃着酒杯,淡淡笑着:「苏玉芝是上了绝煞楼挂牌的人。」
「所以你也是来杀她的?」辛珊思知道这苗女是谁。乌唇、红痣,苗族族长凤喜一,一个总想抢男二顾铭亦回苗寨当郎君的奇女子。
凤喜一摇摇头:「我没兴趣。」
能还上一命,黎上很乐意:「那就请林夫…」
「我已经不是林夫人了。」苏玉芝眼里有恨。
「苏娘子可愿与我们上楼一同用饭?」还完这一命,她就只欠檀家的了。辛珊思见苏玉芝移步,不着痕迹地轻吐一气。绝煞楼挂牌上的人吗?没关係,正好他们要多跟绝煞楼打打交道,查米掌柜。
苏玉芝每走向阎晴一步,心里对父亲对娘对二弟、小弟对苏家的愧疚就多一分,但她不能现在就死。
坐在堂中央的刀疤眼,拉住捏碎茶碗欲起身的青年。当苏玉芝走到楼梯口时,三男两女牵着马停步在百味庄外。
掌柜直觉大战就要开始了,闪出柜檯,衝出铺子去迎客:「几位客官,快里面请。」接手缰绳的同时,还喊小二,「都出来,把几匹马拉去餵。」
这是个好掌柜,尺剑推了推杵着不敢动的店伙计。店伙计一惊,看向五位进店的客官,张嘴磕磕巴巴地问:「您你你们要楼上坐吗?」
走在五位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子和,见到抱孩子的黎上,错愕又惊喜,忙拱手:「黎大夫、阎夫人,久仰。」
已经挤到黎上身边的陆爻,观着几人面相,戳了戳黎上的背,小声嘟囔:「我只请你们几个,至多再加上个苏玉芝。」
声虽小,但方子和听到了,温雅一笑:「遇上就是有缘,黎大夫、阎夫人若不嫌弃,这一顿让方某…」
「不用。」陆爻拒绝:「你相貌生得极好,但一双桃目看似情深实则凉薄,天庭饱满耳却反骨,留须藏美也为藏奸。」见他色变,嘴上依旧不留情,「你跟我师侄一家没缘,也不是一路人。」
方子和冷了脸:「是方某唐突了。」
黎上上下打量了番方子和,轻嗤一笑:「我说昨天夜里大望县哪来那么多木偶,原来是你啊。」说完,便牵上珊思往楼上。
辛珊思猜到这「方某」的身份了,回头看了一眼,不由笑开。黎大夫是真坏,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将西陵方家推到了风口。接下来,该方家头疼了。
第59章
方子和是万没想到黎上竟如此轻狂, 同时心里亦有些犯虚,但情势不容他隐忍:「还请黎大夫慎言。」伸手向旁,从随侍手里拿来竹拐。
「我已经很慎言了。」黎上脚没停, 仍在往楼上:「你是来找我们问木偶之事的, 我这没什么可告诉你的,也没心思看你演,只想奉劝一句, 我与我娘子不是东太山姚家。」
凤喜一有点喜欢黎上这性子,笑目望着脸铁青的方子和, 一口饮尽杯中酒。人活一世,总憋憋屈屈的,有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大堂里诸位,目送黎上一家消失在楼梯口后,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 最后均望向还杵在柜檯那的几人。六月一群东瀛人提着木偶在麻洋县袭击飞云镖局的事,江湖上早已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