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红着眼睛,语气有些急切地问。
老奶奶摇了摇头:「他说没有亲人,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我了了他的心愿,捐赠了所有有用的器官,尸体火化了,洒在泥土和大地里,随风而逝。」
他一生无根无萍。
也没有人记得。
死去的话,那也归还给大自然。
「他临走前,在病房里一直看这张照片。」
「我想,你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感谢上苍,让我今天误打误撞遇见你。」
「姑娘,谢谢你。」
老奶奶哭泣着说,满脸皱纹已经被泪水覆盖,不停地用衣服袖子擦着。
这张合照,如果不是今天再次见到。
云卿甚至都已经完全忘了。
她努力让眼泪不再滑落,反而对着老奶奶鞠了一躬:「是我该谢谢您。」
「苏征很幸运,他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遇见你这样善良的人。」
帮他处理后事。
让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而不是,无声无息地离去。
老奶奶一直在哭着摇头。
「他走的时候,我甚至在想……为什么不能用我们的命,换这孩子长命百岁……」
「我跟老伴,反正也没几年可活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
她跟老伴不是什么善良的人,甚至说,还有些铁石心肠。
两人年轻时就嫌孩子麻烦,没打算要过,一直为自己而活,也从未因为谁哭过。
是这个孩子。
用他的善良,和知道死亡即将来临,却依旧积极乐观,顽强的生命力,感染了他们。
一直到最后离开医院的时候,云卿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手里那张照片几乎已经被我握得皱巴巴的了,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写。
云卿在车里,眼睛都哭肿了。
一直抱着陆令则。
「为什么——生命这么脆弱。」
「陆令则,你说,会不会哪天,我们也突然不在了啊?」
或许这就是所说的,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她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怅然若失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陆令则呜呜呜。」
云卿的眼泪几乎已经哭湿了他的白衬衫,氤氲出一大片痕迹来。
陆令则只是抱着她,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后背低声安慰着:「是因为我们卿宝善良热忱。」
她平常看新闻和电影,都会容易感动地热泪盈眶。
从来看不得任何悲伤的东西。
情绪敏感,共情能力强,好哭。
更何论,这次是认识的关係很好的同学。
更是第一次,见到了……生命的脆弱。
他一直明白,理解的。
一整晚,陆令则都在抱着怀里的小姑娘,一遍遍地安抚着。
「我们儘管知道未来不可控,可依旧也要过好当下,才不会留有遗憾。」
「你那位同学,下一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云卿鼻尖都哭的红彤彤的,乖巧地点头。
整个人缩成一个毛糰子在他怀里,满是依赖和不安。
忽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声音软软的:「陆令则,我先起来一下。」
她爬下床,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整个人头髮都乱糟糟的,却在发现那个笔记本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几分光。
「我找到了。」
上次B国见面,苏征还给她的,高中借走后来丢了的笔记本。
她当时还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毕竟,已经用不着了,也没什么必要。
一系列的线索串联起来,加上当时他苍白无力的脸和唇,云卿大概明白了。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但……为什么不远万里来B国?
她始终不明白。
云卿蹲在地上,把这个笔记本打开,里面是她当年记的一些知识点,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是翻着翻着,她突然发现了一张小卡片。
背面写着几个字:
【祝你万事胜意,一生幸福。
愿来世,再做……同桌。】
云卿瞬间有些感慨,不知何时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在苏征心里,应该是很好的同桌朋友了吧。
「卿宝,不哭了,哥哥一直在。」陆令则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来,低声安慰着。
「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
离别和死亡,他在十几岁就已经见过了。
亲眼看到亲人离世,这份痛,早就麻木了。
可他看到小姑娘伤心,还是不知何时,眼眶微红,心臟阵阵地疼。
「陆令则……对不起。」
「我没想哭的,真的。」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情绪敏感,见到任何死亡离别都容易泪流满面,可陆令则会不会误会。
自己因为另一个男人哭的伤心欲绝。
陆令则仿佛读懂了她眼底的不安,温热柔软地唇瓣轻轻吻了吻她眼角的泪痕。
神情格外温柔:「卿宝,我理解,懂的。」
「只是心疼我家姑娘,哭的伤心。」
「我也很难过,正当最好年华的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