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下巴上贴着一小块白纱布,麵皮子抽抽着,还沉浸在男子汉大丈夫当着这么多人面被看到哇哇大哭的悲愤中。
他那对冷血无情的爹娘此时还浑然不觉,做着月饼不忘对他冷嘲热讽。
「下次再摔倒,记得不要脸着地,就指着这张脸了。」
「哭可以流眼泪,但不要流鼻涕,尤其是当着姑娘的面,切记。」
「涨点教训也好,下回逃命记得不要回头嘲讽敌人,专註脚下。」
「你当时怎么摔倒的来着?再给我摔一次看看吧。」
秦初忍无可忍,脚一跺脸一垮:「我不要在这个家待了!我要离家出走!仗剑天涯!」
说完果真起身往外跑。
朱阔抬起两隻沾满麵粉的小胖手想去追,焦急道:「嘉峪!」
秦盛又一把将这小萝卜墩儿摁下去:「太子不必着急,他马上就回来了。」
朱阔一脸担忧:「真的么?」
秦盛笑笑点头。
自己家的小畜生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
半盏茶的功夫没过,门外摸进来一小道身影,鸟悄儿走到秦盛跟前一伸手:「给我点钱。」
秦盛:「怎么?」
秦初:「仗剑天涯,我没剑,我要去打一把。」
秦盛:「先陪太子殿下把月饼做完,自己请到家的客人要亲自招待。」
秦初又一跺脚:「我不!」
秦盛面不改色填着月饼馅儿,轻掀眼皮一瞥儿子:「再说一遍。」
「我不……不……不陪他怎么可能呢?爹咱们说话算话嗷!」
七岁小孩心里拎得清,外公阵仗再大就是吓唬他,亲爹一声不吭那可是真下手打。
没多久,第一炉月饼上桌。
今年的中秋饭在院子里吃,不仅凉爽,还能一抬头就看见月亮。
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坐高凳上晃着小脚丫,忍不住想尝尝亲手做出的月饼,却又嫌烫,一口没咬下去烫得直吸凉气,把施乔儿笑不轻,给小哥俩一人斟了杯自己做的果饮子。
朱阔喝了一杯还要:「这个好好喝!」
秦初尾巴又开始翘:「这是自然的,我三姨亲手做的什么都好吃好喝。」
施玉瑶听着吃味,嘶一声道:「臭小子,你对你亲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嘴甜?」
秦初白一眼她:「我三姨能搂我睡觉,你都不搂。」
施玉瑶急眼:「这你能怨我?我搂不了你睡觉你不怨你爹你怨我?」
施乔儿:「咳咳!停!老人孩子都在呢!」
好在她爹这两年比以往耳背。
月饼好不容易凉下来,俩孩子终于消停,专心享用起自己的劳动成果。
秦初忘了自己仗剑天涯的剑,朱阔忘了自己天黑之前要回宫,乐呵呵将月饼咬了一口又一口,就着甜甜酸酸的果饮子,周围又都热热闹闹,没人会太在意他们两个小朋友说什么,好开心。
直到朱阔身后响起一句——「好吃么?」
朱阔咧嘴笑着,没心没肺晃着小脚丫:「好吃!」
说完好吃,感觉这声音怎么莫名耳熟的,心一惊转过头,一眼便对上他父皇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
孩子手里的月饼都给吓掉了。
「父……父皇……」朱阔奶音直发颤。
施虎连忙领着一家老小起身叩拜:「参见陛下!」
这小子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想吓死谁呢。
朱昭忙对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身上的常服,小声说:「赶紧平身,朕偷跑出来的,没人知道,都别出声。」
秦盛拍了下自家小子的肩膀:「这下好了,人家爹找上门了,自己负荆请罪去吧,拐太子出宫,这算是大罪了吧?」
秦初心一咯噔:「爹你别吓我。」
朱阔一听急了,忙仰头对父皇道:「父皇不要怪罪嘉峪!是儿臣自己想出来的!儿臣……儿臣实在不想背书了。」
眼见要哭。
朱昭将儿子掉地上的月饼捡起吹了吹,咬了一口道:「那就连你一块罚。」
哭声一下子出来了,还是两道。
沈清河看不下去,要不是碍着人多,真想问问这二人要脸不要。
两个小崽子再是有通天本事又哪里能跑出铁桶一般的皇宫,这一看就是姓朱的那个一早就知道了,故意没管,就依着他俩闹着玩,秦盛也心知肚明,故意没说,用来吓秦初。
俩岁数加起来都能入土的傢伙,在这合起伙算计俩刚断奶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朱昭吃完了手里的月饼,又拿了一个,瞥到盘子里摆的,不觉笑道:「这月饼怎这般丑?谁做的?」
朱阔委屈兮兮:「是儿臣做的。」
「啊那倒是……也有几分清秀。」
趁着宫宴未开,朱昭也怕回去晚了挨老娘老婆骂,吃完手里一块,火速将朱阔打包拎走了,临走不忘蹭走几块月饼。
施乔儿随众人到大门口目送那父子俩回宫,攥着沈清河的手直哼唧,委屈巴巴盯着马车道:「好听话好可爱一个,我也想要。」
沈清河清清嗓子装大尾巴狼:「娘子若喜欢,我可以尝试向陛下要上一要,想必他是没什么异议的。」
施乔儿瞬间收回委屈,瞪他一眼,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她也确实要吃人。
施虎看着三闺女恶狠狠抓住女婿的后脖领子往后宅中扯,似乎饭都没心思吃了,心一惊,以为她要对小沈进行一些家庭暴力之举,忙阻止道:「干什么去!清河招你惹你了!回来!什么话不能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