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妧抬手挡住光亮,有些不耐烦,「月荷,把那些红布都撤了。」
「是,奴婢这就叫人去撤。」月荷应着又扯了扯她衣袖,「姑娘该起了,不是说今日要和离么?得去见齐家二老。」
「恩……知道了。」她闷闷应了一声,翻过身去又合上了眼。
月荷知道她是个惯会赖床的,眼下不起怕是又要睡过去,忙又去拉她的手腕。
「姑娘方才可是做梦了?我可是听你念叨了一句什么尚书家的公子。」
「没,我……」檀妧去扒拉月荷的手一顿,霎时间清醒过来。
方才她确实做梦了,梦到的还是前世经历过的事。
那日过后不久,卢清卓的小儿子便在家中暴毙,虽说卢尚书顾及家族颜面,说儿子是久病不治,可坊间都传是得了花柳病。
但若联繫起那日护卫所禀报的暗伤,以及小妾的死,这些怕是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可惜当时她被齐彧哄得一门心思为他谋取仕途,并未察觉出异样。
那日到底是卢小公子挑事,还是某人蓄意招惹已无从考证,但这极可能是齐彧的一个局。
一边唱着苦肉计,一边趁机博取她的欢心跟信任,哄得她团团转……
确实很像齐彧的手笔。
也是时候好好计算一下日后都一切了。
檀妧撑着身子坐起,眸色清冷,「准备梳妆吧。」
月荷:「是。」
檀妧捏着和离书从马车走下时,王府门前虽没了昨日的热闹,贴着喜字的灯笼却没摘,被初夏的热风吹得轻晃。
她不由想起自己死那日护卫回来禀报的话。
这偌大的府邸被禁军围起来时该是如何的情景,就地行刑时府中众人又该有多么的恐惧跟无助。
越是想到这些,她对齐彧的恨意便越是浓重。
薄薄纸张被攥在手中,压出了印痕。
她对此事的执着,甚至到了不在意和离书是否同婚书一般,被端正地写在折笺之上的地步,只匆匆扯了张纸便拉着齐彧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那会儿齐彧的脸色难看至极,可又顾忌着她的身份不敢发作,只得掩下神色,如往常一样温柔地说:「齐彧自知配不上郡主,愿郡主日后无病无忧,得偿所愿。」
没错,她原是有个郡主封号的,承安郡主。
是为了给足齐彧安全感跟面子,才在婚后第一年亲自找到小皇帝,恳求他收回了封号。
可怜她处处顾及那人的心思,最后却连至亲都没保住。
「阿妧……」此刻身后跟下来个人,身量纤瘦,微垂着头一副乖顺谦卑的模样。
檀妧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那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白着脸色慌忙改口道:「郡主,是齐彧失礼了。」
檀妧移开目光,并不愿与他说话。
她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就想将人给剥皮抽筋,再挖出他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但她若当真做了,父王与王府的处境便会更加艰难,这终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小不忍则乱大谋。
月荷见她看齐彧的眼神泛起寒意,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姑娘,今日不是回门日,咱们回来也没提前跟王爷说,眼下这街上多少双眼睛都瞧着……」
虽不知主子的这位夫婿在新婚夜做了什么,能让她家郡主一夜之间改变心意立马和离,但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她在旁看得实在清晰。
「我有分寸。」檀妧淡淡说着垂眼捏了帕子,等着月薇进门禀报,又带着王府管家张堇急匆匆地出来。
张堇一看这架势额头都冒了汗,连忙把人往府里领,又命人将马车牵到别门去。
「姑娘怎么今日就带着姑爷回来了,王爷还未下朝,快快进来吧。」
檀妧并没理会后面跟着的齐彧,只兀自进了王府。
入眼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垂花门上还留着她幼时同兄长一起量个子留下的刻痕,如今只到她腰部,泛着灰褐色。
自她嫁入齐家后便极少回王府,即便是回也只得匆匆地看望一眼檀承渊就走,故而此刻她走在院里莫名有几分生疏。
「再有半个时辰王爷也该回了,早膳都已备好。姑娘跟姑爷可用过早膳了?」张堇说着目光落在后面显得十分拘谨的齐彧身上,心中暗暗揣摩着。
檀妧在前厅落座,沉声:「等父王回来吧。」说罢心中却有些忐忑。
她真是有许多时日不曾见过父亲了,心下其实更想多与他亲近亲近,可偏偏她又是带着这么个麻烦事回来的,少不得要挨一顿痛骂。
可即便是挨骂,她也是愿意的。
这会儿齐彧局促地在她身旁站定,始终微垂着头一副卑微模样。
从前檀妧追求他时,他也是如此,处处拘谨,时刻谨记着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如明月般的郡主殿下。
可怎么后来越发记性不好,都忘了自己是靠着谁才能一步一步攀爬上朝堂的了?
檀妧瞥他一眼:「坐吧,没得像我王府亏待了你。」
那人连忙否认:「没有亏待,是齐彧自知不配,还是……站着为好。」
「不配?」
冷冽的嗓音远远传来,众人目光都循着看过去。
高大的男子身上朝服还未换下,因着常年带兵在外,周身还带着股肃杀的气息,他横眉冷目,扫了眼前厅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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