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娘将菜仔细盛放进食盒,又盛一碗今年秋天新的五常府大米蒸成的米饭,方跟着陆巡一道儿上了去英国公府的马车。
芫娘在顺天府待了半年多,多少也算对英国公有所耳闻。
英国公年少便入沙场滚练多载,杀过鞑靼,屠过倭寇,威名赫赫皆是靠贼匪脑袋垫起来的。
只是自尚公主后,他便按照祖制留在京中,就着个半吊子吃俸不管事的閒职。
从前的英国公对芫娘来说是远在天边的人,可如今见着陆怀熠的种种,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严厉漠然,不近人情的形象来。
马车很快停在了英国公府的院子里。
上一回来英国公府,走得不是正门,今日才一下车,芫娘便见几个被砍得不成模样的木桩立在院外,木桩东倒西歪,形状触目惊心,想来是英国公的手笔。
芫娘一惊,连忙低了低头,快步跟着陆巡离开。谁料才走进正院,便又见院子里头乌泱泱的站着一群人。
宫里头宣旨意的黄门扬长而去,老管家拿着圣旨连连嘆气。
那些证据都被坐实了,弹劾英国公的摺子都堆成了山,如今圣上勃然大怒。
「陛下下令明日一早便要削爵,押公爷进刑部大狱,这英国公府也要查抄。如今这府中群龙无首,这可叫我们如何是好?」
陆巡闻言,三步并两地上前,一把接过管家手中的圣旨,仔细看完,不禁眸子一缩。
天家无情,竟至于斯。
英国公一门从前戍疆卫国,如今也是忠心耿耿,竟还会落得如此下场,如何能不叫人齿冷?
他连忙拿着圣旨,带芫娘进了英国公的屋子,手捧圣旨跪在地上。
他的头埋得很低,手似乎在隐隐发抖:「公爷,是陆巡无能,不能救公爷于危难……」
陆巡生父早逝,多年来全凭英国公一手教授提拔,心下早已偷偷将英国公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如今眼看英国公遭陷,他却无能为力,心中只有无限自责。
「方才宣旨,我都听到了。」英国公陆子叙年逾四旬,依旧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就算他如今被囚在府中,早已不掌一兵一卒,却仍旧气度非凡,比芫娘见过的那几位几位当权的武将更似武将。
他终于开口说了话,又慢吞吞转回身子,垂下眸子望向陆巡,竟莫名透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慈爱:「难为你了,是我四下树敌,咎由自取,如今怎么能怪你?」
正言语间,他便望到了立在一旁的芫娘。
英国公顿时又皱起眉头。
陆巡便解释道:「公爷,我请姜姑娘准备了些吃食。」
芫娘做了个深呼吸,随即提起食盒走上前:「陆百户忧心公爷,特地让我准备的都是清淡的菜色。」
她说着将食盒里的菜色依次摆放出来,一下便将英国公面前的桌子摆满了。
「公爷,用一些吧。姜姑娘手艺非凡,就连世子都是讚不绝口。」
英国公却对面前的饭食俨然并无兴致,只是听陆巡说起陆怀熠,便兀自冷笑一声:「你还提他?我陆家以武立身,代代良将,出了这样没心没肺,不思进取的后人,生是将我陆家的清名给毁了。」
「这么多天了,这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没死在外面?」
芫娘闻言,不禁皱住眉头,递上筷子的手也僵在半空。
她眼前霎时间就闪出那日閒谈时,陆怀熠努力掩饰却依然露出来的失落眼神。
芫娘也不知是怎么的,心下忽然被委屈揪成了一团。
陆怀熠固然有很多不好,初到香海时,芫娘成日里为着他恼火。
可他替她寻了玉环,他敢求圣上替他退婚,他救了她的命,他绝不至于被说成英国公口中那样不堪。
英国公见她僵持着的姿势,不禁又打量向芫娘:「怎么?」
芫娘见英国公问她话,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了一阵胆量,只将筷子轻轻搁在筷架上:「公爷,不是这样的。」
「他是受了伤,伤得重,如今多有不便才没回府来。」
英国公一时也顾不得打量这个同他顶嘴的姑娘,只兀自拧了拧眉头,将目光瞟向陆巡:「受伤?」
陆巡一脸凝重地点下头。
「世子在智妙寺找雕版时,被过火的房梁砸到,背后留了一道深深的伤。」
「只是世子不准我同您讲起……」
「他?」英国公眼中掠过稍纵即逝的愕然,俨然是有些意料之外,只是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他游手好閒,真办起案子来,怎么能吃得消?」
「长长记性也好,往后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逞能了。」
芫娘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公爷恕罪,他不是逞强,是为着救我才受伤的。」
陆巡便也道:「公爷,先前的案子全是仰仗世子,世子如今在锦衣卫中行走早已是游刃有余。」
英国公的目光在芫娘身上梭巡一圈,见得这小姑娘周正有礼,落落大方,终于暗自开口琢磨道:「姜掌灶……」
这就是凤翔楼先前那个姜掌灶?
芫娘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下头:「回公爷,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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