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来赔礼道歉,他便没曾想过摆什么架子。只要能早一日找到兰序的下落,这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世上吃牛肝牛肚的人多的是,比起兰序流落在香海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眼下的困难实在是不值一提。
兴许对当初孤零零流落异乡的兰序来说,能在眼下这般浓寒的深秋吃上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已然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又哪里来的心思在这里挑三拣四?
谢安朔垂了垂眸子,饶是满眼难捱,却仍兀自夹起一筷子尝吃起来。
躲在门后本还偷着乐的红芍,至此不由得缩了缩眸子。
这么腥气的玩意,竟还逼不走这位高门显贵的谢公子?
红芍撇撇嘴,一时便又开始犯难。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位谢公子有理有据,她总不能不由分说地将客人赶出去吧?
可他就这么呆在店里,她不把芫娘请出来,却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正思索间,店里忽然走进一个人来。
红芍滞了滞,只能抛下方才的思绪,忙不迭迎上去招呼:「客官第一次来积香居?想吃些什么?」
来人并不搭理红芍,只兀自在积香居里四下打量几圈,方懒洋洋地问:「你们这店里可能做点心单子?」
红芍朝着来人打量两眼,见得此人体型臃肿,五短身材,肤色生得黝黑,脸上的横肉中间堆着一对眯缝眼,一张大嘴下头则是圆下巴,没来由得能叫人眼前浮现出一条鲶鱼了。
她虽心下犯了几分嘀咕,不过面儿上却未曾表现出半分,她只热络地勾起笑意:「客官放心,寻常的点心都能做,若有旁的特殊点心,我去请我们掌柜瞧瞧,只要一阵功夫也能给您答覆。」
来人拨弄了几下自己的衣裳,随即在店中坐了下来,鼻孔朝天道:「我手上有比衙门里头的大单子,要给翰林院衙门里官爷们贴秋补。」
「还不赶紧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红芍瞥一眼一旁的谢安朔,随即便要往院子里去找午睡的老孙。
然而还不等红芍回去,芫娘便已经循着吵吵嚷嚷的声音走到了前头:「不知客官是要做什么点心?」
鲶鱼佬见芫娘才是个半大小娘子,不由得满眼狐疑:「我方才说过了,我要见你们的掌柜。」
「你们听不懂?」
芫娘轻笑:「我就是掌柜。」
「你?」鲶鱼佬闻言,这才大发慈悲地睁了睁眼,满脸狐疑地望向芫娘,「就你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
红芍闻言,登时被惹得皱起眉头:「你怎么说话呢?」
芫娘却赔了个笑,将红芍拉到自己身后。
如今虽然诸事不顺,但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她还是分得清。
故而即便是面对对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质疑,芫娘也并无甚太多反应:「我年岁不大,但这积香居的的确确是由我管着。」
「您要的点心,但凡我说能做,甭管是要十盒还是一百盒,都必能给您交出来。」
「果真?」鲶鱼佬挑了挑眉毛,随即拿出一个锦盒,「听说你们店中那荷花酥有名,可能做个大单子?」
「自然可以。」芫娘点了下头,「都拿盒子给您按格盛好,稳稳当当给您送过去。」
「盒子也是可以换的,给您盛大红封子的也行。」
鲶鱼佬暼了瞥,方道:「都有什么馅?且拿一块,给我尝尝。」
红芍便捻了一块出来:「豆沙的,枣泥的,莲蓉的都有。」
鲶鱼佬三两口吃完了,仿佛甚是满意,随即递上锦盒:「那每种馅料都来三十盒,细细包了。」
「今日我付定金,等你们做好了货,五日后我来收,送到指定的地方,我就付你们剩下的一半钱。」
「我们衙门里头每年春补秋补都是我来采,这一回做好了,往后少不得财源广进。」
芫娘点点头,依言打开锦盒,忽然嗅见一股沉水香。她轻轻蹙住眉头,紧接着就望见锦盒里头躺着的厚厚一沓五两的银票。
用这么多钱来买点心,不亚于使骡车拉个食盒子,属实是过分夸张了。
难不成到了顺天府,这钱就不值钱了?
她抬起头和红芍对视一眼,红芍瞧着锦盒里的银票,也仿佛顿时读懂了她的意思。
红芍忙不迭上前,同鲶鱼佬攀谈介绍起点心来:「客官有所不知,一百盒荷花酥,满共也就四五十两银子,二十两定金足矣,哪里用得上这么多呢?」
鲶鱼佬闻言,便也撇撇嘴:「哦,是我方才数错了。」
他说着,便将银票都拿出来,沾着口水抽出四张留给芫娘。
芫娘见状,便越发生疑。
官府中人自有气派,就算是不讲规矩,也断不该如此市井气。
更何况,一个长年采买点心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点心价格几何,定金该是什么数量呢?
芫娘留了个心眼,趁着红芍和鲶鱼佬说话,连忙不动声色地伸手捻起银票摸一摸,又迎着光瞧了瞧。
谁知不瞧不要紧,一瞧才发现这银票又薄又透,俨然和从前见识过的一样,是张假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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