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一个身影朝着芫娘的屋舍行来。
陆怀熠随着这动静回过眸,没料到正对上一双苍老的眼珠子。
老孙愣了愣,却仍旧不多迟疑。
他难得挽了个整整洁洁的髮髻,只瞥陆怀熠一眼,进门便将托盘搁在芫娘桌上。
「听说芫娘在香凇山碰上了山洪。」
「这是五神汤,拿给她喝,比什么药都管用。」
老孙冷着声对陆怀熠说完,这才又掏出一本牛皮纸缝出来的纸扎,上面记满了菜谱:「等她醒来,把这个给她,她会用得着。」
「凤翔楼觊觎这记满了宫廷菜的册子,我却从来没有让他们如愿。不过如今岁月不饶人,这册子若是一直留在我身上,倒实实在在是浪费了。」
「这丫头聪明,看了定然能学的会,就让她占了这回便宜吧。」
陆怀熠倚在门边挑了挑眉。
「做掌灶本就不是芫娘最终的目的,她不是诚心要把你从凤翔楼挤走,更不想断了你的生计,这你必然明白。」
「如今她打从心里不想再留在凤翔楼里头,只是因着你的缘故,她才走得有些顾虑。」
「不管你认不认,她心里早就把你当做了师父,既然如此,你就不该一直辜负她。」
老孙苦笑一声:「谁的情我都不想领,我跟谁也都没有关係。」
「只叫她别病坏了,来日叫人看着眼烦。还有,那牛皮扎子的事情,叫她跟谁也别透露,不然她就是给自己招惹麻烦。」
言罢,老孙径直而去。
桌上的五神汤正晾着,碗上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陆怀熠端起来一瞧,只见得碗中汤色清亮,还透着一股淡淡的微甜。
他替芫娘轻抿一口,便觉得一股暖意顺着舌尖直流淌进了肚子。
草叶的香气氤氲在甜汤之中,有点像荆芥,又好似还有苏叶,久久迴荡在唇齿之间不会散去。
几点若隐若现的辣味夹杂其间,绝不喧宾夺主,若是再细细品尝,方能发觉这是姜的味道。
但最重要的,还是莫过于这所有的滋味都同这汤底的甜融为一体,使得这碗五神汤既不会太过甜腻,又不会似药汁一样难以下口。
这甜汤滋味清爽,确实比吃药要强太多了。
能将这汤的几种味道煮成这般恰到好处的程度,没有功夫的厨师是绝不能行的。
看来这老孙确确实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陆怀熠果断端起碗,又重新坐回到芫娘的床头。
芫娘方才不肯喝药,但陆怀熠也有法子,只要将她抱进怀里,她就会乖乖「就范」。
依着刚才餵药总结出的经验,陆怀熠熟稔地将芫娘揽进自己怀里头。
他将五神汤餵到芫娘嘴边,芫娘还迷迷糊糊,皱了皱眉头不肯张嘴。
「乖。」陆怀熠垂着眸子轻道一声。
芫娘果然就不再乱动,乖乖躺在他怀里,由着他将一整碗五神汤灌进嘴里。
「芫娘果然最乖了。」陆怀熠将她囫囵抱在怀里,兀自慢慢笑了。
芫娘一点也难抱。
要是往后都这么一直抱着她,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42章
城东, 谢府。
谢云笈在智妙寺留了足足三日功夫,终于等得天气晴好,连忙赶车下山。
马车才进谢府,下人们便忙不迭去知会主子。
另一头, 芫娘从凤翔楼送来的一匣松仁薄荷糕也到了谢府。
谢安朔迎来时, 俨然是两眼鳏鳏, 神色惆怅。
见到谢云笈,他才终于从唇角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听说香凇山发了山洪, 冲毁屋舍还出了人命。爹娘都很担心你,如今你回来便好。」
谢云笈轻轻蹙眉, 忍不住问他:「兄长这是怎么了?」
「无妨。」谢安朔摇摇头, 「智妙寺中清苦,你定也累了。趁着今日早朝, 爹还没从宫里头回来,你先去休息休息吧。」
「既然无妨,兄长怎么会满脸疲态?」谢云笈疑惑道。
话音还未落下, 下人便忽然从后院小跑过来:「公子,夫人醒了。」
「母亲又晕倒了?」谢云笈的眉头又皱深了些, 「这么大的事兄长怎么不同我说?」
言语间, 谢云笈早已顾不得一路下山回府的劳顿,只前后脚随谢安朔往后院去。
谢知行和谢夫人住在后院里头最大的堂屋。后院深僻, 往常要去,走路得花上些功夫,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院子格外幽静, 最是适合养病。
谢夫人就在卧房里头的榻上。
她鬓边早已生了华发,身形枯槁, 面儿上苍白憔悴且又毫无表情,俨然早已被病痛折磨空了精气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不过她眉眼低垂,神情温和,饶是病至如此,却也是副美人骨,不难看出昔日的无限风华。
她要强地撑着精神坐起身,拿起她绣了一半的绣箩穿起针线。
下人们里里外外围了三圈,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出言制止,只能想木偶泥塑似的默默站着。
谢安朔见状,几不可见地嘆了一口气,招了招手,令下人们悉数退去。
他坐在榻边掖了掖被子:「娘,你身子还没好,不要再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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