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活计也不知是从哪冒了出来,只对着芫娘嘿嘿一笑:「叫赶出来了?你说你又是给他贴偷鸡钱,又是给他打酒,人家可不领情。」
「你听见这老头会切绣球豆腐,就紧着去捧他的臭脚,想学他的手艺?」
「你也不想想,若是能学,旁的人早学了,这凤翔楼里头谁理他那个臭酒鬼?人家在凤翔楼里头吃饭的本事,能随便教给你?」
芫娘轻轻蹙眉,下意识回头往厨房里头看去。
老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低头站在菜板前头兀自拿萝卜改平刀。
不过这一回,老孙落刀的速度却显然比从前都慢了许多,堪堪能令芫娘看清他刀锋的走向。
芫娘望着那刀从眼前飞过,忽然就发觉自己那平刀切不顺的,全是因为发力位置就同老孙不一样。
芫娘一滞,仿佛再也听不到旁人说什么冷言冷语了。
她眼前只剩下一下一下挥动的平刀,和刀刃上薄如纸张的萝卜。
一日的功夫转瞬而过,芫娘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打烊,便忙不迭跑进厨房里头去找姜。
芫娘细细回忆了一遍白日里老孙的刀法,做了个深呼吸,随即轻轻抬起了她的刀。
一阵手起刀落,一把姜丝漂进水盆。
芫娘拿出根针来,挑起姜丝便衝着针鼻戳过去,谁料这次竟是一气呵成,无比顺利。
她切的姜丝已经细到足以穿针。
芫娘又惊又喜,一时连大气也忍着不敢出,只怕将姜丝吹飞出去。
恰巧此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芫娘忙不迭回过头,笑吟吟朝门口迎过去展示她的成果:「六爷,你快看!」
「我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我就快能当掌灶了。」
可是兴冲冲的脚步方到门前,又忽然顿住了。
走进门来的人虽穿着飞鱼服戴着官襥,可却是一副陌生面孔。
芫娘皱皱眉头,满脸的笑意霎时间消弥于无形:「你是……」
进门的小旗朝芫娘拱了拱手:「你就是姜姑娘吧?陆总旗吩咐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说着便递给芫娘一个红封子:「总旗说这是宰鸡的钱。」
「多谢。」芫娘慢吞吞接过红封,「六爷今日怎么没来?陆百户大人怎么样了?」
「陆百户的事情我们也不大清楚,至于总旗不来,想来是有旁的安排吧。」小旗如实道,「若无旁的事,我先告辞了,姑娘留步。」
芫娘眼望着那小旗官走远,低下头瞧了瞧手里的红封。
她以为他昨日临走说的那些话是代表着他今天会来,谁知他真正的意思只是他会管昨天宰鸡的事。
芫娘慢吞吞抬头地望了望头顶的月亮。
昨夜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兴许他是真的忙到走不开。他是官差,不可能总紧着她,这道理芫娘不是不懂。
不过见不到他,她还是难免失落。
芫娘轻轻嘆一口气,瞧着自己手里穿着姜丝的针,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
他有他的差事,那她也该继续努力。
等他再来的时候,她才不要被他瞧扁了。
第33章
时辰方到午后, 城东的翰林院门前热闹起来。
衙署们陆续散职,众人大都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步出大门。
而谢安朔孑然一身,面无表情, 不免被人群衬得离群索居, 格外点眼。
他头戴乌纱, 套着上衙的群青圆领袍,胸前一方七品编修的鸂鶒补, 腰横革带,缀一方饰着绦子的牙牌, 端的是长身玉立, 文质彬彬,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儒雅的书卷气。
四下的衙署见状, 不乏有意凑上前同谢编修搭讪的:「今日下职尚早,谢编修何不同我们一道儿去喝两盅?」
「翰林院后头新开了一家馆子,好酒好菜搁在馆子里头浪着, 岂不可惜?」
毕竟在翰林院里,谢安朔这般家世清贵才貌出众的探花郎, 丢在哪个人堆里头都是香饽饽。
几个人连推带就, 作势便要去扯谢安朔的衣袖:「走走走,今天有人做东, 谢编修可得给我们赏个脸才好。」
谢安朔勾勾唇角,随即不动声色地侧身, 干脆又利落地避开旁人衝着他伸过来的手:「不巧,谢某今日已经有约了。」
「改日, 我定专程为大家敬几杯陈酿的金盆露赔罪。」
言罢,他便微微点头示意, 随即快走两步飘然而去,丝毫不再留给旁人开口的机会。
谢安朔言说自己有约在先,倒不是搪塞撒谎。
他在翰林院门前的大街上拐个弯,随即上马车直奔荟贤楼而去。
而与此同时,陆怀熠已经在荟贤楼的雅间中候着了。
陆怀熠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两颗骰子,一会支着下巴发愣,一会又站在窗前轻磕窗柩,仿佛在这雅间里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舒服的位置来。
未几,谢安朔终于姗姗来迟。
「看完记得烧干净,别怪我没提醒你。」谢安朔将怀中的严严实实封上三层的案牍丢在陆怀熠面前,方瞧着陆怀熠揶揄起来,「怎么?你自去过一遭香海之后,是牌也不推了,马也不跑了,成日围着案牍,我当你是转了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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