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斋中也无顾客上门,原本算帐的柜檯上摆了整套制香的器具。
谢秋桐执了根香箸慢悠悠地拨弄着,听见动静后抬眼看去,随即笑道:「我就说,这天谁有閒情逸緻来这里,原来是你。」
容锦收起油纸伞竖在门外,拂去鬓髮上的水汽:「閒来无事,来叨扰掌柜了。」
说着,又问起前回分别时的话。
谢秋桐请她落座,亲自沏了杯热茶,摆了几碟糕点:「倒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只是若他日你回京时,有封信想托你捎给春姐姐。二来,则是有女红上的事情想同你请教一二……」
满室清淡微甜的梨香之中,娓娓道来。
谢掌柜与春夫人当初虽同在尚宫局,但学的手艺并不相同,她如今怀了身孕,想亲自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件百福衣,却为些针线技法犯了难。
谢秋桐自是不缺银钱,但不愿假于人手,也不愿敷衍凑活,可巧遇着了容锦。
容锦这才留意到,谢掌柜那宽鬆的衣衫下,小腹仿佛确实微微隆起。她嘴唇微张,竟莫名有些紧张:「我的手艺也稀鬆平常……」
「我先前就曾说过,你能入春姐姐的眼,就足够了。」谢秋桐抿了口茶水,含笑道,「你该多信自己一些。」
她语气温温柔柔,却如清泉,恰到好处地安定人心。
容锦捧着热茶,轻轻点了点头。
沈裕忙于政务,早出晚归,其实无暇顾及她每日究竟在做些什么。
容锦无事时,便会到如意斋来,帮着谢掌柜出主意,挑选衣料、配线,再到描花样、裁剪……
有客人上门,谢秋桐懒得动弹时,容锦也会帮着招待一二。
这日,更是将知县夫人哄得高高兴兴,大手一挥买了整套的头面首饰。
「先前只送你一对珠花,实在是占便宜了,合该再开你一份工钱才对。」谢秋桐指尖绕着丝线,打趣道,「又或是学制钗手艺,舍了春姐姐,来当我的徒弟好了。」
容锦知这是玩笑话,含笑捧场道:「好呀。」
眼前的小美人笑得眉眼弯弯,初见时的那丝若有似无的郁气仿佛一扫而空,叫人见了也不由得心生欢喜。
谢秋桐倚案看着,忽而有些心软。
第60章
为着治水修堤之事,江南六州陆续举荐了几位所谓的「行家」,沈裕对此未置可否,只是另他们先拟定章程看看。
江南官场虽都听过沈裕的名声,但大多没切身体会过他的手段,这些年,也有暗暗认为他是因父兄罹难而受荫庇,才坐到了今日这个位置。
加之他尚未到而立之年,又顶了张温润清俊的脸,打眼一看,倒像是个没经过多少风雨、好糊弄的。
各州送过来的人凑在一处,各怀心思,嘴仗打了不少,踩着沈裕定的时限递了份文书上来。
花架子搭得极好,拿着些空话画饼,乍一看倒是也能唬人,可却压根没多少具体可行的实质内容。
沈裕大略翻看过,目光最后落在了含糊不清的预算上,冷笑了声,强压下不耐烦,令人传沈衡来见他。
「我看他们是猖狂惯了,指望也能拿我当傻子糊弄。」沈裕将那摺子扔给沈衡,语气中带着些不耐,「陈桉在何处?」
沈衡沉默片刻,揽了罪责:「是我失职……」
他其实并没见着陈桉的面。
头回往如意斋时,被谢秋桐不留情面地拦下,下了逐客令;后来寻到陈家,看门的老仆一早得了吩咐,也不肯放行,反而长吁短嘆地向他陈情。
说是陈桉自当年遭牢狱之灾,体弱多病,担不起来回奔波、修堤筑坝的重任,何况夫人还怀了身孕,岂忍心在此时分别?
沈衡知晓陈桉昔年际遇,也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情。
沈裕却没这么通情达理,听到一半,就已先皱了眉,搭在小炉上的手微微收紧。
装手炉的绣囊是今晨容锦亲手换上的,其上绣了枝佛莲,花叶舒展,出自她手,仿佛也带着些她身上的宁静平和。
沈裕轻轻摩挲着绣纹,按捺下心中的不悦,吩咐道:「以我的名义,下个请帖过去。」
这就是要亲自与陈桉谈的意思了,沈衡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
最先见到陈桉的,却是容锦。
谢秋桐一门心思全扑在了要给未出世孩子做的那件百福衣上,容锦则当了个「代掌柜」,得空便倒如意斋来。
她才换了白瓷花瓶中的水,听到门口有动静,随即端了笑意相迎。
可进门的并不是往日常来的夫人小姐,而是个身着蓝袍的男子,高且瘦,气色看起来不大好,但神情温和从容,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
他臂弯中拢着一件烟紫色的羽纱大氅,赤金百蝶穿花纹。
容锦只一看便认出这是谢秋桐穿过的衣裳,脚步微顿,回头看向摇椅上的谢掌柜,轻轻地唤了声。
谢秋桐见着这男子之后,先拧了眉:「怎么不在家中好好养病?」
瞥见他带来的大氅,又嗔怪道:「我这里难道还会缺衣裳吗?值得你亲自来送?」
「不过风寒而已,不妨事。」
男人话音刚落,就难以抑制地咳了两声,倒叫这话霎时显得没什么说服力。他无奈地笑了声,安抚似的向谢秋桐道:「大夫说了,总闷在房中,也不好。」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