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裁没有回覆。
即便知道万一温家真的要办白事,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她也不能盼着温皓白唯一的至亲早点离世。
他可以很冷静。
她不能太无情。
*
胡旭一行忙到中午才走,并按照温皓白的吩咐,定好了阿姨每周上门清洁的时间。
庄青裁对此很满意,这样一来,也方便他们提前「布置」主卧。
临走前,胡旭对于尚未做好收纳的行李还有点不放心:「温总,纸箱里的那些书……」
温皓白示意他不必在意:「放在那里吧,回头我自己拿去书房。」
原来是书。
庄青裁内心兀自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是书的话,那确实得按自己的喜好和阅读习惯来整理、摆放,她也不喜欢别人随便……
等等。
也就是说,温皓白要和她抢书房?
顿感大事不妙,庄青裁委婉提出想要书房作为自己的「专属领地」,反正家里还有别的空房间。
谁料,温皓白却以二楼光线好、不想改动房间原本布局作为由头,拒绝了庄青裁的方案,继而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再买一张书桌,两人共享书房空间,互不打扰还能相互监督,倒也算是一桩美事。
庄青裁觉得也ok:「只要你不嫌弃我有事没婆文海棠废文都在衣无贰尔七五贰八一事冒出两句『八百标兵奔北坡』『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练嘴皮子打扰你工作就行。」
温皓白:「……」
书房的归属问题得到定论后,两人又协商解决了另外一些问题。
比如同居期间,物业费、水电费和生活开销全部由温皓白承担;一方晚归或者不归,需要提前告知对方;多了个人也多了辆车,还得再置办一个停车位,当然,这笔钱依然是由温皓白支付……
莫名缩减了好几笔支出,庄青裁满脑子都是「赚到了赚到了」。
见温皓白搬起一箱书往二楼书房走,她急忙搬起另一箱,跟在他身后大献殷勤:「对了,家里的wifi是『宫廷玉液酒』,密码是180foronecup。」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
正在上楼梯的温皓白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状况出乎意料,庄青裁瞬间不笑了:「呃,我就是觉得很好玩儿。」
温皓白蹙眉:「什么意思?」
她的眉头皱的比他还紧:「你没有童年吗?」
这句话近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便想起温皓白的家庭:「啊,我的意思是……你难道没看过……」
话未说完,她手中那隻摺迭纸箱底部便猝不及防被撑开,里面的书纷纷落地……
温家小家主不吝钱财,买的也多是颇具分量的精装本,庄青裁刚认出其中有泰戈尔的《新月集》和博尔赫斯的《深沉的玫瑰》,便眼角一缩,难以遏制地轻呼出声。
好巧不巧,硬壳一角砸在她的脚趾上。
稳准狠。
赤着脚的她疼得瞬间飙泪,顺着楼梯扶手慢慢坐下来。
温皓白放下手中纸箱,蹲身检查她的伤势,向来没多少波澜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慌乱:「你还好吧?」
第12章
庄青裁缓过劲儿,这才仰起脸。
因生理性疼痛而微微泛红的眼圈,瞧着着实可怜。
温皓白的视线不敢与之太久对视,他迅速低头,顺势捉住她的脚踝。
被精装本硬壳砸到的脚趾有点红,再过一会,许是要肿起来了。
他问:「家里有药箱吗?」
庄青裁直言:「不用麻烦了,没那么严重。」
说罢,她又轻嘆:「……就是可惜了那本《雪莱诗选》,书角肯定折了。」
又是诗集。
扫视零落在楼梯上的书籍,庄青裁狐疑:温皓白他平日里经常读诗吗?搬家居然还带了一箱--或许不止一箱的中外诗集?
她颇感意外,冷冰冰的工作机器居然也有感性的一面?然后,这个问题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唇瓣间溜了出来:「你很喜欢读诗?」
温皓白明显愣怔了一下,而后才答:「无聊时会读一读。」
说话间,他的另一隻手碰了碰庄青裁的脚趾。
痛感再次席捲而来,庄青裁忍不住瑟缩,更忍不住好奇,索性将事故现场想像成访谈现场:「你小时候的梦想,该不会是长大以后成为诗人吧?」
她眼角眉梢带着笑意,手里就差个话筒。
温皓白见「伤患」状态还不错,用手掌靠近腕部的位置轻轻揉着泛红的伤处,冷冷轻嗤,难得剖开心扉:「我若有这种想法,成天舞文弄墨、伤春悲秋,阅川集团就完蛋了,更别说让温家那群刺头对我服软。」
「哪有那么夸张。」
「生意场上从来都不需要诗人。」
说完这句话,温皓白双唇紧抿,似是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庄青裁被对方的思绪拖扯着,直面了一回自己不曾理解过的低落和无奈。
她干笑两声,抓过那本《深沉的玫瑰》,翻开夹着书籤的一页,轻声诵读:「你是上帝在我盲眼前展示的音乐、天穹、宫殿、河流、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偷偷瞄他一眼:「喜欢这篇?真没想到,你还挺感性的。」
温皓白没有否认:「只是偶尔不那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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