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他在身旁陪着,但是曾经,来到这种地方的时候,她才上五年级,只有十岁。
那个时候的她,那么小,如何面对的,该是怎样的绝望和悲痛。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切,都由他来替她承受。
他抱得已经很紧了,还是感觉到她身子在抖,许洲天闭了闭眼,轻轻拍拍她的背,「我们出去吧。」
简笙站着不动,有些呆呆的。
一滴泪,还是从眼睛里滑了出来,沾湿许洲天胸膛的衣服,「我妈妈离开的时候,我特别希望他一起死。」
「我也诅咒过他快点死。」
「可是,为什么,他如今真的不在了,我却会难过。」
某些封存已久的记忆,在脑海闪现。
……
周末游乐园里人很多,五岁的简笙被简淮平抱着进到海洋球池里玩。
李箫穿的裙子,不方便进去,站在玻璃墙外面给两人拍照。
「爸爸,我要躲起来了。」
小简笙「游」远,喊了一声,全身扎进颜色纷呈的塑料球里。
还没躲多久,简淮平三两下大步走过来,将她从球池里捞了出来,小简笙笑出声:「哈哈哈!」
「现在该爸爸躲了。」简淮平亲了一口她粉嫩的小脸,说道。
小简笙点点头。
她被他放了下来,之后简淮平往远处跑,小简笙边看边笑。
还没反应过来,发现简淮平一下子不见了,小简笙愣了愣,忙往前「游」。
「爸爸?爸爸爸爸?」小简笙找了半天都没找着,眼珠溜溜地转,在思考简淮平会躲去哪。
忽发现好像有东西躲在球海下面「游」过来,起伏不断,不久后她一下子被举了起来,是熟悉的男音:「爸爸在这呢!」
简笙又笑了起来:「哈哈哈!」
父女俩就这么在球池里玩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简笙已经很累了,穿好鞋后,抓简淮平的袖子,简淮平将她抱到手臂。
「接下来还想玩什么?」李箫捏捏她的脸。
「不玩了,肚子饿了。」小简笙说。
简淮平亲了一口她的脸,声音温和,「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披萨吃不吃?」
李箫拍了他一下,「披萨不健康,她前天刚吃过。」
「嗯……那去吃什么呢?宝贝想吃什么?」简淮平问。
小简笙看了看李箫,抱住简淮平的脖子,声音脆脆的,「我更想吃爸爸做的红烧肉。」
简淮平笑,眉眼舒展,「行,那我们回家吃,今天爸爸下厨!」
「嗯嗯。」小简笙开心地点点头。
……
「我明白。」许洲天依旧抱着她,想将身上的温度都渡给她,「他毕竟,是你父亲。」
过了一会,简笙将眼泪擦去,努力平静了下来,转过头,再次望向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简淮平。
去了天上,不知道你能不能遇见我妈妈。
如果遇见她了。
请你不要再伤害她,也请离她远远的。
再见了。
爸爸……
人已经死了,她才愿意在心里喊出这一声。
像是施舍。
也像是回应曾经简淮平对过她的好。
蜷了下拳,简笙出声,「我们走吧。」
许洲天注意着她的神情,低嗯了声,将她的手抓过来握上,指骨稍紧地扣住五指,牵着她一起往外走。
离开太平间,听见有人在走廊议论。
「这叫什么事啊,太惨了,听说坐在后座的是一对夫妻,男方还是一个大富豪,这一个意外,人没了。」
「他妻子还在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活,还好司机没什么大碍,太幸运了,从死神手里捡回的一条命。」
他们话音刚落,忽听见一道嘶声力竭地哭喊:「妈!妈!」
都愣了下,寻声望去。
急诊部又运来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有两个家属跟在推车旁,其中一个哭得眼睛红肿,面部苍白,泪止不住地流,应该是死者的女儿,旁边那位是个中年女人,眼泪也在掉着,唇在微微地抖。
简笙停下脚步。
……
孙雪凝和她的小姨都跟着医院的工作人员送孙美茹来到太平间了,还是无法接受人已经死亡的事实。
简淮平去世了,孙美茹也没救回来。
两个小时前,她才刚跟孙美茹通过电话,孙美茹说跟简淮平去商场买完东西了,回家后一起贴春联。
可是一场意外,却要了他们的命。
不远处就是太平间,孙雪凝忽撞上一个人的目光,顿住。
是简笙。
还有……许洲天。
他陪着她一块来的。
两个最亲的人接连离世,这个时候孙雪凝神经处于极大的衝击和钝痛中,人在虚空里,脚也踩不实。
对视只短暂地持续了两秒。
空寂走廊里的嘶喊声未停:「妈!!呜呜妈!」
进了太平间,见到另一具尸体,孙雪凝同样是崩溃的,「爸!爸爸!!」
「呜呜呜!」
孙美蓉想安慰安慰外甥女,可面对着两具冷冰冰的尸体,她也是呆滞和惊震的,以为是一场噩梦。
简笙还站在原地,听着从太平间里传来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