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裴沾压低声音咆哮,气急之下,竟直呼其名。
若不是一清早左相遣人秘密入府告诉于他,他恐怕到现在还被瞒在鼓里,户部尚书是左相心腹乃众所周知之事,这头倔牛,以前就该寻个藉口将他赶走!
“大人,吴越昨晚已经招供,泄露考题的是杜庭松,他有可能是舞弊案主使,怎能不过堂受审?”黄浦神色冷沉,掷地有声,虽问询一夜,却精神奕奕。
“李崇恩已经畏罪自尽,你惹出这么多事来……”裴沾面色难看,突然看向黄浦,眼底带了阴沉:“黄大人莫不是想坐一坐本官的位子,这才想着法子争风头!”
“大人,卑职只想查明会试舞弊案,绝无此心。”黄浦拱手,神色沉稳。
“裴大人,本官也相信黄大人一心为公,定无私心。”
马蹄声骤响,两人回头,见任安乐纵马而来,停在府衙前。
裴沾刚想呵斥,越过任安乐见街道尽头浩浩荡荡的人马,古齐善谩骂之声依稀可闻,觉得不对劲,怒道:“任大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越不止招供杜庭松乃泄露考题之人,他也曾将考题誊写了一份给忠义侯府的小侯爷,既然有了证据,自然是要请小侯爷过堂一问。”任安乐从马上跃下,道。
忠义侯府的小侯爷,古宽的嫡子?裴沾只觉一道惊雷劈下,气血倒流,他哆哆嗦嗦指向任安乐,突然明白过来,满是愤怒:“任安乐,你昨日对本官服软是为了本官的令牌!”
若是没有令牌,大理寺的衙差怎么敢把忠义侯府的小侯爷给绑回来?
任安乐不语,只是朝府衙石阶上走来。
裴沾到底非常人,眼神一转沉下声,语带警告:“任大人,本官给你提个醒,不要跟着别人胡闹,现在把小侯爷送回忠义侯府去,本官担保侯爷定会前事不计。”
无声沉默间,黄浦眉角微皱,看着走近的任安乐捏了一把汗。
“裴大人。”任安乐慢走几步,行到大理寺府衙前,步履沉然,她沉眼,神态说不尽的洒脱:“你难道忘了我任安乐是什么出身?”
裴沾怔然。任安乐低头,身子往前倾,一字一句开口:“我任安乐这条命是从疆场的死人堆里捞出来的,你觉得我还会怕死不成?”
落在耳边的话仿若携着万千军马咆哮而过的煞气,裴沾被惊得倒退一步,望着嘴角噙笑眼神沉冷的任安乐,倒吸口凉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话语间,吴冲已领着衙差和被绑住的古齐善到了石阶下,他们身后浩浩荡荡的百姓似是感觉到了府衙前的窒息氛围,俱都沉默下来。
“裴大人,还不快让这些人放了我!”古齐善抓住机会,大声吼叫。
裴沾急忙下令道:“吴冲,这是一场误会,此案和小侯爷没有干係,还不快把小侯爷送回侯府。”
“裴大人,刚才聚贤楼里吴统领明明说舞弊案和古齐善有关,现在怎么又反口了!”
人群中,不知何时起,刚才在聚贤楼的考生竟全都聚集在大理寺外,听到裴沾要释放古齐善,站出来大声质疑。
裴沾瞧出这些士子的身份,神情一变,朝吴冲瞪了一眼,忙安抚道:“诸位,此乃传言,本府已查出舞弊案主使为内阁大学士李崇恩和吴越,与其他人无关……”
“大人!”黄浦走上前,打断裴沾的话,望着府衙下的考生,朗声道:“此案还未查明,昨夜吴越招认,他的考题来自户部尚书之子杜庭松。”他迴转身,朝裴沾拱手道:“还请大人升堂,严审此案。”
裴沾在大理寺,他自然不能再越俎代庖。
府衙下顿时譁然,百姓议论纷纷。
裴沾脸色极是难看,他迴转头,低声怒道:“黄浦,你竟然敢逼本官!李崇恩已经留下遗书认罪,如今你不过凭着吴越一面之词,若本官坚持不升堂,你能奈我何?”
裴沾也是被气糊涂了,他为官几十载,凭着长袖善舞的手段在朝堂混得风生水起,哪里想过有一日会被比他位卑的黄浦和一群尚是白身的学子逼至如此地步。
“若是大人不升堂……”黄浦后退一步,脱下官帽:“那卑职就逾越了。”
任安乐眯眼,裴沾神情一变,惊在原地。
黄浦骤然转身,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摺,将奏摺缓缓翻开,呈现在众人面前,朗声道:“诸位,大理寺掌京师刑狱,绝不会出现冤假错案,黄浦会入青龙阁奏请圣上,给大家一个公平的审理。”
阳光折she下,薄薄的奏摺翻开,一个个名字端正的置于其上,仔细一看,竟是大理寺上下官员的名讳和印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