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昱恆看着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哪里是在挽留人,倒是变相在控诉他,他不予置评,只安静喝粥。
涂筱柠见他半天没个声,还自顾自喝起了粥,又打了他一下,示意他表个态。
纪昱恆换左手拿勺子,右手移到桌下捉住了涂筱柠总打他的那隻手,扣在自己腰际让她动弹不得,再将视线重归许意浓那里。
「她皮糙肉厚,也就随便客气一下,你们娘俩还当了真?」他直接放下勺子,下一秒将她无情拆穿,「这么说吧,就算请八抬大轿来抬她,她都不会搬走的。」
许意浓差点喝呛,她立刻拍拍桌子提醒,「纪昱恆,请注意你的言辞啊!」
纪昱恆唇角一浮,「辞职回国这么大的事你都能闷声不响一条龙做了,你勇者无敌,所向披靡,你还怕什么?」
她哥有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下许意浓是真的呛了,她狂咳不止。
涂筱柠忙喊阿姨倒水来,又怪丈夫,「你怎么回事?」
纪昱恆眼底盈笑,「不是你让我说话?」
「我,我让你好好说话!」
「我哪句没好好说?」
完败,在座诸位没一个是他对手,许意浓痛定思痛,决定先撤为上。
「我吃好了,上班去了。」她擦擦嘴站起来。
谁知纪昱恆也站了起来,「一起。」
许意浓:「……」
「乐乐,爸爸上班去了,今天妈妈送你去上学,你要好好上课,听老师话。」走的时候纪昱恆揉揉女儿的小脑袋。
涂筱柠给他抚平衬衫,再整整领带,「晚上要没应酬就早点回来。」
「好。」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丝毫没管身旁站着的许意浓。
呵,好一个屠狗,许意浓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爸爸拜拜,姑姑拜拜,姑姑今天下班要陪我搭乐高高。」小乐乐乖乖地站在妈妈身边朝他们挥挥手。
「好的。」许意浓应着朝她做了个飞吻。
然后硬着头皮跟纪昱恆一起出门,本来以为他说的就是一起坐电梯,看到他只按了个负一,她提醒,「诶?帮我按个1啊。」
纪昱恆岿然不动,「我送你。」
晴天那个霹雳啊,她笑中凝悲,不死心地问,「大哥,我们,同路吗?」
纪昱恆与她对视,「很巧,今天同路。」
「你不是很忙?」
「原本要参加的会议推迟了,送完你再去正好。」
面对疾风吧,纪昱恆斩断她最后一丝挣扎。
许意浓心如摆钟地跟着他来到地下车库,看到远处一辆帕萨特亮了一下,走近一瞧,对不起,是她冒昧了,哪是什么帕萨特,人家是辉腾。
她精神一振,有些谄媚,「亲爱的哥哥您的雷克萨斯斯呢?」
「搬到A市前卖了。」
「到A市就换了这辆?」
「嗯。」纪昱恆亲手给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下巴微抬,「上车。」
许意浓麻利抬脚上去,「好勒哥哥。」
到了车里她这里摸摸那里蹭蹭,等纪昱恆坐上来,她忍不住说,「亲爱的哥哥啊,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纪昱恆拉过安全带系上直接回,「不当讲。」
许意浓朝他做了个鬼脸,「无趣。」
「许意浓。」纪昱恆却直呼她全名。
「啊?」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说说吧,为什么突然回国?」他边说边发动了车,该来的还是来了。
许意浓一副觉得他很庸俗的表情,两手一摊,「享受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我,又在国家的大好政策下留了学,现在学成归来,自然是要为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献出绵薄之力,添砖加瓦的啊。」
纪昱恆开着车安坐如山,突然腾出右手开始操作中控台屏幕,汽车蓝牙已经自动连上了手机,许意浓看他切换到通讯录,滑到小姨那栏。
许意浓吓得「虎躯一震」,立刻嚎了一嗓,「桥豆麻袋!」
纪昱恆手还悬着,许意浓双手一把握住,用可怜的小眼神哀求,「哥,帅哥,好汉!我,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纪昱恆嫌弃地抽回手,「说。」
气氛静默,许意浓耷拉眼皮,任由长发过耳遮住脸,片晌后她才开口,「前几天我在网上刷到一个采访留学生的视频,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十个留学生里面,你扔下去一把石子,砸死两个不愁吃喝的富二代,砸死两个你这样的学神,剩下六个人,有五个是抑郁。」又耸笑笑侧头看她哥,「我不想成为第六个人,所以回来了。」
纪昱恆几不可察地踩了踩剎车,他也曾是留学生,知道独自在外漂泊的一切感受。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话题没再继续。
车外是喧闹的城市声息,车里是兄妹俩的长久无声,车身还在稳稳前行,十字路口红灯才停下。
许意浓的视线还落在窗外,这座城市在她的脑海记忆随着时间推移变得不復以往,不知何时起,她好似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在哪儿都找不到归属感。
直到头被轻拍了一下,她像小时候那样回眸瞪视,「干嘛?」
「有句话好像一直忘了跟你说。」纪昱恆注视着她,蓦然一笑,「许意浓,欢迎回家。」
「切。」许意浓别过脸去,重整着头髮,这次换她嫌弃,「纪昱恆!你弄乱我髮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