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围了个严实的方叔,跟此刻正在正门拒绝收礼的谢真一样脑门大,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几位老者。
几人花白的头髮,脸上沟壑纵横,本是因着生活所迫布满愁苦的脸上,此刻也洋溢着真心的笑容。
老者们相协到了跟前看着方叔等人,也不去领喜蛋喜馍喜钱,反而是颤颤巍巍的掏出怀里的东西,要么是破布袋里成色不一的各色五谷粮食,要么就是各种布料集合细密剪裁的小衣裳;
方叔与身边的小厮丫头看在眼里,如何不懂?
这便是传说中,慈爱长辈去给家中儿孙走街串户,亲自讨要来做小儿平安枕的百家米,以及讨来百家布做成的平安富贵百衲衣啊。
这浓浓的心意,这沉重的礼,方叔等人自是知道这其中的份量。
哪怕谢真早就有言在先,此刻面对这样的礼物,面对老者们殷殷期待的目光,方叔他们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方叔咬牙做主收了下来,然后就坏了!
好嘛,这口子一开就不得了,其他真心前来送礼却被拒,这会子还迟迟不肯走的百姓不干了。
趁着方叔收百衲衣跟平安米的时候,一个个机灵的不得了,全把自己带来受拒的礼物,往方叔跟前放喜蛋喜馍的筐子里塞,塞完就跑,哪里还顾得上要喜蛋喜馍,那是生怕慢一点就会被方叔等将军府下人追上塞还礼物,一个个跑的那叫一个贼溜快,用一鬨而散都不为过。
到了后头,眼看着空了的筐子再度被填满,方叔苦笑,也不敢耽搁,恭敬的送走了送百衲衣平安米的老人家,赶紧就带着百姓们送的这些礼去前头找自家将军。
正门处,见方叔领着人抬着沉重的筐子来,正帮着自家二哥招呼客人的谢安忙过来,见了东西他还很纳闷,后得方叔的解释,谢安知道这不是小事,毕竟二哥二嫂最看重百姓,忙把事情给谢真说了。
再然后,好嘛,谢真这边也糟了糕。
边上正跟谢真就不收礼的事情歪缠的诸宾客,见谢真连百姓的东西都收了却不收他们的,一个个纷纷不干了,阿古拉更是撸起袖子就喊。
「谢将军,你是我谢安谙达的兄弟,那自然也就我阿古拉的谙达啊,既然是自家谙达,谢将军,为何不收我给侄儿的礼物?莫不是谢将军看不起我阿古拉?看不起我布日古德部?」
谢真敢说是?互市不想搞啦?忙摇头说不。
不想边上的二王子也跟着凑热闹,「谢军帅,此番本王子代表的是柔然王庭,我王庭给小公子送礼,代表的是两族和平,谢军帅不收,难不成是看不起我柔然?看不起本王子?不愿与之和平?」
好嘛,这帽子更大,谢真还能说什么,只能收啊。
那这收礼的口子一开更不得了,大傢伙看到自家军帅连外部族的礼物都收了,自家的?
「军帅,我们可是一起扛过刀,上阵杀过敌的兄弟,兄弟送给侄儿的心意军帅不收,是不是不认兄弟,觉得我们不配喊侄儿?」
谢真……
罢了罢了,本是一番好意,不想给属下亲朋增加负担,不过是有了儿子高兴,想请大家聚一聚,为孩子热闹热闹罢了,所以他去送贴的时候,不仅亲口说了只欢迎人到绝不收礼,连帖子上也写的真诚不收礼,不想大家还是坚持……罢了,等以后他们家中有喜,自己再加倍还回去就是。
至于外族的……嗯,收了也便收了,就当给儿子攒家底了。
这么一想开,谢真也不多说,直接安排谢安找来红簿,立刻当起了这个临时礼宾记录礼金,如此皆大欢喜,众人开心。
可这一幕看在暗中被请来的几人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街对面拐角的阴影里,瘸了条腿正拄着拐杖站的吃力的谢孟昌,与边上衣着落魄袁氏缩在最前,二人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到那如流水般被送入府邸的诸多礼物,还有那里头衣衫华丽,看着就知出息了的谢真、谢安,他们眼里都恨出血来。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国公爷,还是国公夫人的时候,就眼前这点小场面,哪里值得他们惦记?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再不是当初高高在上的国公,国公夫人,而是落魄到连寻常余军,邋遢婆子都嫌弃的残废,累赘,废物,时时刻刻被鄙夷嫌弃看不起,天差地别之下,再看眼前谢真的风光,简直让他们嫉妒的发狂,也让身后的周、蒋两个姨娘嫉妒羡慕的眼红,更是让身后谢璞、谢圭、谢暇、谢思玉他们恨不得取而代之。
一群人里,唯独落在最后,整个人看着气质全变,早没了昔日贵公子模样,变得吊儿郎当的谢耀,看了看前方忙碌的谢真、谢安,再看了眼前头亲爹后娘,还有姨娘跟小崽子们的嘴脸,谢耀忍不住嗤了一声。
声音突兀,瞬间打断了所有人的羡慕嫉妒恨,不过所有人都顾不上谢耀,眼下最重要的是眼前人。
小袁氏忍着厌恶跟噁心,轻轻拽了拽谢孟昌的胳膊,「老爷,不管怎么说,您是亲爹,是大家长,家里也未曾分家,便是二郎四郎他们再有出息,那也是您的儿子,亲儿子!万没有亲孙子洗三,当儿子不通知老子的道理,大业以孝治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说来说去都是二郎他们的过失,老爷您能来,就是给他们全了颜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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