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
沈虞低着头,脑中飞快的转着,她想跟着一起去会河,毕竟离得近些,更方便她打探消息。可该如何与他说呢?
「阿虞,你若是觉得在宫里无聊,那我送你回南海住一段时日如何?或者回杭州也行,杭州的宅子我已让人打理妥当,你去之后可安心住下。」
沈家的宅院六年前被官府封了,裴义之登基之后,又将宅院还给了沈家,还赐了许多财物。
这事,沈虞当然知道,可沈虞已经不在乎了。
失去的东西,再也补不回来了。
她不想回南海,也不想回杭州,她就这么站着,没有说话。
「阿虞不乐意?」裴义之轻声问。
沈虞想了想,说道:「我和你一起去会河如何?」
她说的是「你」而非「皇上」,亲近之意明显。
裴义之笑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眸中一片凄楚,再眨眼,又恢復了温润之色。
「此事,且容我考虑。」
「好。」沈虞低头应道。
陪沈虞吃过午饭后,裴义之回到甘露殿,片刻后,暗卫进来了。
「有何发现?」
这人正是他派去跟踪任子瑜的。
暗卫跪在地上,禀报导:「皇上,任公子出宫后,上了吴尚书府的马车,在惠阳街买了些药材,之后就直接回了尚书府,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裴义之这次来给吴尚书的母亲治病一事,裴义之当然知道,但他想知道沈虞与他接触之后,做了些什么。
「继续跟着,不要漏过任何事。」他吩咐道。
暗卫退出去后,他又让裴胜进来,「你派人去将张承运和柴将军请来,朕有事与他们相商。」
「是。」裴胜赶紧去了。
裴义之走到窗前,看着六角木几上一盆开得鲜艷的兰花,手指下意识的敲打着窗沿。
看来,得重新布置计划了。
凤阳宫。
沈虞回来之后,交代了佩秋一些事,之后让她拿着牌子出宫去找王掌柜。
她嘱咐道:「你此去将我的话一五一十的写在帐本里头,之后再递给王掌柜。切记,务必要他亲手交到师兄的手上。」
佩秋点头应是,也赶紧拿了牌子出宫。
沈虞了了一桩心事,心里轻鬆,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再醒来时,已是快黄昏,她坐在软塌上看书,心不在焉,想着中午裴义之说的事。
若是他不同意带她去会河该如何?
战场的事瞬息万变,若是她不在,很难保证计划成功。她想,无论如何自己得跟着去会河。
可怎样才能让他答应此事?
...
裴义之与臣子商议结束后,走出甘露殿,准备活动活动筋骨时,不经意间瞥见廊下站着的身影。她一身单薄的水红长裙,身后的灯火照耀着她,仿佛仙子初入凡尘,美得不可方物。
他笑着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沈虞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一直想着该如何开口,此时见他过来,干脆直接说明来意。
「我就是想问问,我可否跟你一起去会河?」她主动伸出手牵住他的。
裴义之微微一顿,感受到她白嫩的手指在他掌心俏皮的挠了几下,嘴角便漾开了笑意。
他不答反问:「吃过晚饭了?」
「吃过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
沈虞跟着他走,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座高楼前,门口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摘星楼」。
「为何带我来这?」沈虞问。
「上去你就知道了。」
两人爬到第七层顶楼,裴义之牵着她倚着栏杆眺望,他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沈虞的眼前,就是整个长安夜色,灯火稀疏,人间烟火。
「以前,我想你的时候,就喜欢独自一人来此眺望,那时候想着,若是下辈子再遇见你,我一定带你去各样的地方,让你快活。」
沈虞没说话,感受到他在身后靠得很近,那双大手小心翼翼的搂着她的腰身,或许是见她没有反抗,便又悄悄搂紧了些。如此一来,沈虞便是被他搂在了怀里。
裴义之又自顾自的说道:「你不知,长安夜色极美,尤其是当星空出现时,天上星河,地上灯火,人间美景。我心里就一直遗憾,和你在长安待了一年多,竟没有带你仔细看过长安。」
「长安很美。」沈虞说道,她发自内心的,眼前的景色,确实很美。
「嗯。」他将头轻轻的埋进她脖颈间,闻着她独有的发香,内心安然。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看星星,看长安灯火。」
沈虞一愣,随后又想起他的身份,才突然明白过来。
「我小的时候调皮,总喜欢一个人偷偷跑来这里玩,母后到处派人找我,我就躲在这里看着那些人着急的四处寻找,最后见她们实在没法子,以为回去要被打板子时,我就突然出现了。那时候我便想着,我像个英雄,最后关头,救了她们。」
他说着说着,眸子暗了下来,「可我后来才发现,我其实什么都不是,不仅救不了她们,竟然还让我的母后牺牲自己救下我的命。」
他声音微微颤抖,情绪激动。
「敌军破城后,到处烧杀抢掠,我的母后,为了救我,将我关在柜中,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至死,却一声不敢发。那时我才知道,我并非什么英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一个看着母亲死在面前而无能为力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