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后,裴义之定定的站着,双腿已经发麻,左边臂膀血水混合着雨水和泥土,毫无知觉的的垂在一边。
「皇上?」裴胜担忧的唤了他一声。
他摇摇头,看了被众人围着的那个身影一眼,说道:「朕无碍,回吧。」
她还活着就好。
回来后,裴义之当晚便开始发热起来,三个太医轮番连夜照看,皆是摇头无奈。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皇上若是再这般下去,这左手估计要废了。」一人低低嘆气道。
裴胜心惊,赶紧问道:「可有法子医治?」
那人摇头,「难,若是在宫里还好,此时在外边各种药材稀缺,况且」他看了眼因高热不退,嘴里还迷迷糊糊念着元后的皇上一眼,又继续说道:「况且皇上有心疾。若是身子患病尚且有药医,若是心中患病,这就很难。」
裴义之此时左手上插满了银针,额头上热汗淋漓,整个人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一会儿眉头紧蹙,一会儿咬牙难耐。
裴胜看了不忍,「皇上为何会睡得这般不安稳?」
以前也见皇上夜间发热,可没这么严重过。
「圣上今日淋了一天雨,身子发热,再加上此时左臂血液开始疏通,疼痛袭来,定然是难以忍耐的。」
「可有何法子缓解疼痛?」
「暂无,恐怕只能继续忍着才行。」
一行人忙了许久,直至天蒙蒙亮,裴义之才勉强退了热,昏昏沉沉的睡着。
这一病,便足足在榻上躺了六日。
这日,他靠坐在床头翻看奏章,一边咳嗽,一边飞快的拿朱笔批阅。
裴胜端着碗热汤药等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裴义之才掀眼皮看他,不耐烦道:「拿来吧,朕这就喝。」
这几日,顿顿喝药,喝得他口中胃里全是苦味,不舒坦得很。
见他喝完药,裴胜将瓷碗接过来,正要端出去,一名侍卫匆匆进来,低声说道:
「裴公公,有急事找您。」
裴胜见他神色急切,心里清楚是何急事,余光裴了眼看奏章的人,不动声色的端着碗出了门。
等到了门外,那人才在他耳边低语禀报了一番。
裴胜眼睛骤然睁大,惊得不可思议。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事可否要让圣上知道?」
裴胜这下也拿不准了,这几天,为了让皇上静心休养,沈虞那边的消息,他基本上都瞒了下来,只道一切都好。
可如今
正当他踌躇之际,大门突然打开,裴义之寒着脸站在门口。
裴胜暗道不好,赶紧跪下。
「大胆奴才!竟敢私自做主欺瞒于朕!」
「皇上,奴才该死!」裴胜匍匐眨在地上磕头认罪。
「到底是何事?」裴义之看向那侍卫。
侍卫此时战战兢兢不敢看他,结结巴巴说道:「皇、皇上,沈姑娘她今日成亲了。」
第45章 裴义之抢亲
裴义之身形猛地一晃, 扶着门框半晌,再抬起头来,嘴角带着凄凉的笑, 随后那笑容渐渐扩大, 变得狠厉嗜血。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我了吗?」他气得浑身颤抖,手指在门框上用力划出几道痕迹, 最后咬牙切齿道:「她休想!」
比起往日的患得患失,这一刻他突然冷静下来, 但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寒冷如冰。回房换了一身衣裳之后, 便径直抬脚出门。
「皇上?」裴胜依旧跪在门外, 抬头询问。
「今日先不与你计较, 即刻带朕过去!」
「是。」那侍卫领命。
随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等来到沈府大门口时, 许多人进进出出,个个喜笑颜开,嘴里说着恭喜的话。门口一对石狮子也捆上了红绸布, 里头吹吹打打,极是热闹。
裴义之坐在马上, 面沉如水, 盯着这对石狮子看了一眼, 吩咐道:「去, 将府上所有红布全部揭下来。」
随后翻身下马, 大步进了门。
沈府管家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头儿, 眼神不大好, 见他们来势汹汹,眯眼打量了半晌才觉得不对劲,赶紧跑去里头禀报。但他脚程不快, 才走到半路,便被后头跟上来的人拨到一边。
「閒杂人等让开!」
大门外迅速涌进来一队人马,个个身穿玄色锦衣,佩戴长刀长剑,直奔大堂。
大堂此时已经挤满了许多客人,多数是就近的邻里邻居,这会儿见外头来了这么些凶神恶煞的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众人噤若寒蝉。
沈虞一身大红嫁衣被喜婆搀扶着,听见动静,掀开盖头看去,只见两列侍卫齐齐整整的站着,尽头处缓缓走来一人。那人盯着她的眼神仿佛萃了火一般,灼得她有种下一刻就要烧成灰烬的错觉。
沈虞早就猜到他会来,原本想好的应对之策,此时见了他这般模样,突然慌了神。她十分清楚裴义之此时定是怒火攻心,许是当了这么些年的帝王,这股怒气更是令人看了莫名胆寒。
她隐隐预感不好。
果然,他才将将走上台阶,身边的侍卫便纷纷抽出刀剑。
「閒杂人等让开!」
宾客们纷纷逃窜,不过片刻,大堂便已经安安静静,只剩下沈虞和段峙两人。
裴义之站在台阶上远远的看着他们,眸色冷得仿佛冬日的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