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义之,你先看一看,若是没意见,就在上头签个字。」
裴义之侧头看去,那张薄纸上寥寥几个字,其中最醒目的就属开头那三个——和离书!
他身形顿了顿,缓缓朝她看去,轻柔笑道:「你还气着?若是你不喜欢她,我将她送走便是。」
沈虞不想啰嗦,「裴义之,你签还是不签?」
裴义之拿起那封和离书看了看,之后又缓缓撕掉,「写得不好,用词不当,官府恐怕不予批示。」
沈虞冷笑,她就知道今日来,他是不会签的,她也没指望他会同意签字,只不过,就是想告诉他,自己合离的决心罢了。
「你签不签也没所谓,但我不想再与你做夫妻,咱们缘尽至此,以后各不相干。」
她话说完,裴义之的笑渐渐僵在脸上,「阿虞不要说气话,我明日将她送走就是,嗯?」
沈虞嘲弄的笑了笑,「你以为我在说气话?裴义之,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喜欢你,因为你的小妾所以跟你置气?」
她定定的看着他,眸中的嘲弄更甚,神色决绝道:「裴义之,我承认,我以前是喜欢过你,爱你爱的没了自我。但那是以前,早在长安后,我就对你的喜欢变淡,如今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了。之所以一直与你住在一个府上,纯粹是因为沈家的案子需要你帮忙罢了,但如今,我有师兄帮我,我还要你做什么?你爱纳多少小妾儘管纳去,干我何事?和离势在必行,你今日可以不签,反正早晚有一日你会签,我等得起。」
说完,她成功的在裴义之脸上看到伤心难过的神色,令她畅快不已。
他不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觉得离不开他,所以才无数次踩着她底线做事吗?
她现在不喜欢了,以后也不会喜欢了,曾经的那些喜欢,就当餵了狗就是!
她畅快的欣赏了片刻,随后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沈虞便已经醒了,实际上昨夜一宿都睡不安稳。
她揉揉眼睛准备下床,刚掀开被褥就被床帘外头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惊魂未定的她拢紧衣襟,又坐回床榻上,问道:「你为何在这?」
裴义之昨日半夜来的,已经在此坐了许久,他神情疲惫,却仍然在椅子上坐得笔直,身上的衣衫纤尘不染,双手搭在膝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沈虞。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你想去哪?」
「与你何干?」沈虞缓了惊吓之后又在床上穿好衣裳,准备下床。
裴义之也站起来,掀开床帘走进来,走近她,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可这笑却莫名令人发寒。
「你想回杭州?和你任师兄一起回去?」他步步逼近,「你想和离,然后再与他结为夫妻?」
「说与我夫妻缘尽,难道与他就缘深了?」
沈虞被他逼得贴近床沿,差点跌倒,又被他眼疾手快的揽住腰。
「你放开我,裴义之你龌龊!」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他龌龊了,裴义之笑了笑,神色满不在意,「阿虞,别走了好不好?我昨夜已经将柴姨娘送走了,她不会再碍你的眼。也别说缘尽那些话,我们这辈子是夫妻,下辈子还是,嗯?」
沈虞挣扎不开,怒骂道:「裴义之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外头徐嬷嬷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正要走近查看情况,被裴义之冷冷呵斥:「滚出去!」
「小姐?」徐嬷嬷担忧。
「滚出去!我夫妻恩爱何须你一个下人进来多事?」
他话音一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裴义之被沈虞狠狠打了一巴掌,左脸上瞬间起了一片红痕。
沈虞高高扬起的手掌,气得发抖,「裴义之,该滚的是你!」
他凭什么那样对她的嬷嬷?她从小到大都不忍对嬷嬷说句重话,在她眼里,嬷嬷就像她半个母亲,是养育她长大的最亲近的人。他裴义之可以欺负她,但不能欺负她亲近之人!
半晌,裴义之转过头,脸色阴沉如水。
他缓缓放开沈虞,又轻柔的笑了,「阿虞要我滚,那我就滚。不过,杭州别回了,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若是你想家了,等日.后我得閒再带你回去便是。」
说完,他掀开床帘出了屋子。
那厢徐嬷嬷彻底惊住,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姐,你可有事?」
沈虞摇头,眼眶微红,「没有,嬷嬷,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恐怕走不了了。」
「为何?」
「咱们的院子被人围起来了。」
第39章 【 假死 】
六角金丝漆花铜炉中, 沉香青烟缕缕。白色帷幔下,两个身影对坐。中间一盘白玉棋子,不闻人声, 只余玉珠落盘不绝于耳。
高手对弈, 走一步看百步,落子迅速。
过了一炷香时辰后, 一盘棋便已接近尾声。
「彼时听闻义之棋艺精湛,一直未得閒讨教, 如今对弈过后, 倒是觉得不过如此。」三皇子微掀眼帘, 声音一沉, 「莫不是故意让着我的?」
裴义之赶紧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殿下本就人间龙凤, 聪颖卓绝,义之败在殿下手中, 心服口服。」
三皇子勾唇笑了, 但笑意不达眼底, 他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虽年纪轻轻, 却是处世持重, 且足智多谋, 甚至比他许多上了年纪的谋士更加趁手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