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骏元大吃一惊,那惊惶的表情把汪韧吓了一跳,罗骏元颤抖着说:「你、你怎么会去换锁的?你妈妈要生气的呀!你晓得的,不经过她允许,家里什么东西都不能乱动!那个锁还在吗?要是没丢,你赶紧把它装回去……」
「爸,爸,爸!」罗雨微抓着罗骏元的双臂喊了他好几声,才让父亲冷静下来,她让他去看病床,「你看看她,看看她,她不会再生气了,门锁可以换,家里的东西都可以动,她不会再来骂你了,真的,她起不来了。」
罗骏元愣愣地看着女儿,两行眼泪从眼角流下,哆嗦着嘴唇,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她会好起来的。」
「就算她能活下来,以后就是这个样子了。」罗雨微眼神坚定地看着父亲,「爸,你明白的,对吧?」
罗骏元:「……」
——
罗骏元回家了,汪韧陪着罗雨微留在病房,小县城的医院果然制度宽鬆,护士进来时看到陪护床上坐着两个人,也就朝他们看了几眼,一句话都没说。
小床靠着墙,刚好能让汪韧和罗雨微并肩而坐,罗雨微的脑袋靠在汪韧肩膀上,房里很热,他们都脱了外套,汪韧展开大衣盖在两人身上,说罗雨微要是困了,就靠着他睡会儿,他会帮忙看着点滴。
之前,汪韧已经近距离地观察过姜少雯的状态,那是个看起来有点可怕的中老年女性,皮肤惨白,短髮稀疏,身型消瘦,戴着氧气面罩,眼眶凹陷,脸上长满皱纹和斑点。她双目紧闭,半张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还掉了几颗,即使没有脑梗,从她的外形也能看出来,这是个长期健康状况不良的女人。
罗雨微问汪韧:「你说,她能听见我们说话吗?她有时候会睁开眼睛,还会流泪。」
汪韧说:「应该不能,她现在是深度昏迷,就算睁眼、流泪,也只是一种无意识的眼球运动,不代表她醒了。」
他们的手牵在一起,藏在大衣下面,两人头碰着头,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聊着天。
罗雨微看着病床上的母亲,说:「以后,我要是变成这个样子,汪韧——」她握紧汪韧的手,「你一定不要救我,爽快点,放弃治疗,拔了所有的管子,让我早点解脱。」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汪韧说,「你妈妈本来就有基础病,你知道的,你和她不一样,你很健康,以后会长命百岁。」
罗雨微摇头苦笑:「很难哦,我外婆在我九岁那年就去世了,我记得是宫颈癌,拖久了,一直没去治,查出来时已经转移到全身,完全没有治的机会了。我妈,我也搞不清楚她是什么病,从来没有确诊过,反正肯定是精神方面的毛病,这么看起来,我家的基因真的不怎么好,我以后……」
「你小姨不是挺好的吗?」汪韧直接举例反驳,「你妈妈还有没有别的兄弟姐妹?」
「有。」罗雨微说,「两个弟弟,还有个大姐,大姐嫁去外省了,他们家一共五个姐弟妹,三女二男,我妈排第二。」
汪韧问:「其余四个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罗雨微想了想:「好像还行,我和他们其实没什么联繫,我只知道,其他四个全都活着。」
汪韧也握紧她的手:「那不就得了?说明你们家的基因没问题,你妈妈就是个个例。」
「好吧,呼……你安慰到我了。」罗雨微轻轻吁气,「我还打过九价呢,就是怕得我外婆那个毛病,走的时候很痛苦,太吓人了。」
汪韧说:「打过九价还是有用的,放心吧,你不会有事,有我在呢,我是个优秀的饲养员,一定会把你餵得白白胖胖。」
罗雨微笑着去拧他手背,汪韧也不叫唤,乖乖地任她拧。
过了一会儿,罗雨微打起了瞌睡,她下午只睡了三个多小时,根本没睡够,原本以为给姜少雯陪夜会让人心生烦躁,可现在汪韧来了,有他在身边,她的心安定了许多,汪韧见她上下眼皮在打架,说:「睡吧,我在呢。」
罗雨微像被催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汪韧一直没睡,帮忙看着姜少雯的点滴,在护士进来工作时,与护士对话,听护士交代事情。
夜越来越深,病房里的人陆续睡去,窗外雨声哗哗作响,屋内待着十几个人,呼噜声此起彼伏,一点都不安静。
罗雨微睡睡醒醒,十一点多时再次醒来,坐直身子,抹抹眼睛,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汪韧摸摸她的脸,「要躺下睡吗?可以枕在我腿上,那样会睡得舒服点。」
罗雨微摇头,还伸了个懒腰:「不用,我好像睡够了,换你睡吧,我来值班。」
汪韧笑起来:「我不睡,我想和你聊聊天。」
「嗯?」罗雨微问,「聊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汪韧的声音又轻又温柔,眼睛里还带着笑,「两年前,你出院那天的晚上,其实,我去病房找你了。」
罗雨微惊讶地瞪大眼睛:「啊?」
汪韧说:「当时,我想的是,脸皮厚一点,无论如何都得要到你的微信,后面才能保持联繫。我的计划是咱俩先做网友,平时聊聊天,互相了解一下,过一阵子,我再找个机会把我的事告诉你,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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