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美校舍面积不大,各个系的活动区域就更小。雕塑系这边不比油画系色彩明艷,露天场地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各种石料。
放眼望去,整体呈现一种色调高级的青灰。
「设计稿给我看看。」她伸手。
田梨缩缩肩膀:「行,但你别嫌弃我。」
原稿一到手,温雪瑰就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气。
田梨的动手实操技能没的说,但对线条的把握是弱项,所以雕刻水平才像坐过山车,忽高忽低。
因为她全凭手感乱撞,很难将一个优美的局部,细緻地拆解成不同层面上的线条。
而这些,刚好她最擅长。
若非如此,田梨也不会一大早就叫她来帮忙。
「这个地方,你可以把它想像成这样一个结构。」
温雪瑰抓过一支炭笔,在白纸上描了几根线。看似下笔随意,却精准又灵动,立体感十足。
田梨也不是木头脑袋,一点就透,照着她的线条在石料上画了几道,再下机器去磨,效果明显不一样了。
温雪瑰两边端详一下:「再用扁头凿修一下,就差不多了。」
田梨激动得原地跳了跳。
要不是两人都穿着罩衣,她还戴着手套,一定会衝上来抱住学姐。
中午,田梨找了家名叫「功夫龙」的餐厅,请温雪瑰吃怪里怪味的中国菜。
「你真的好厉害啊,毕业一年一点也没鬆懈,眼力比以前更毒,画画跟神仙似的。」
田梨捣了一筷子左宗棠鸡,悲愤攥拳:「不谈恋爱是对的!男人哪有画画香!」
……这确实是自己以前的口头禅,但她现在已经没资格这么说了。
温雪瑰默默喝了口水,转移话题:「我之前给你推荐的画册看了吗?」
「看了,也每周练笔,练完找老师批改。」田梨吐吐舌头,「但我总觉得她改得没你好。」
温雪瑰笑着摇头:「怎么可能。老师比我有经验得多,我只是比较了解你。」
读书那会,她帮田梨改了整整两年的画。后来毕业,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
「我可能在这方面就是没天赋吧。」
田梨羡慕地看着温雪瑰。天才和勤奋的凡人之间的差距,真是血淋淋的。
「别妄自菲薄。」温雪瑰柔声道,「你实操很厉害呀,我上雕塑课的时候,一下手刻就走样。」
正说着话,手机屏忽然亮了下。
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但她还是没选择看手机,而是给田梨倒了杯热茶,推到她手边。
倒是田梨一下精神起来。
「学姐,有人找你!」
她先前的颓丧立刻被八卦之魂一扫而光:「是不是艾伦呀?」
「……」温雪瑰有点不好意思,「先不管它。」
「怎么能不管!」
田梨拍拍她手背,表情严肃:「学姐,那么有气质的帅哥,你不能抱完人家,就不负责了。」
……也对。
温雪瑰垂眼拿起手机,一边点开微信,一边淡声开口。
「对了,最新消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闻言,田梨手一软,大半个鸡腿直接砸进汤里。
她失声:「你是说,你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出现了?」
本以为学姐是注孤生的事业脑,没想到这才几天就确定了关係,你们这双向奔赴堪比开火箭好吧!
温雪瑰含笑不语。
跟人分享这个消息,心头那股甜丝丝的喜悦似乎又翻了倍,蓬勃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将纸巾盒也朝对面推了推,这才低头看消息。
果然是艾伦,发来一张书籍内页的照片。
这次不是诗集,而是一本英语的管理学教材,写着一则讽刺各国商业模式的小笑话。
温雪瑰掩唇而笑,打开表情收藏夹,精挑细选三分钟,发了个开朗又不失矜持的猫猫大笑表情包。
几秒后,对方回覆:[忙什么呢?]
温雪瑰将桌上的碗筷摆整齐,又把盛着骨头和虾壳的小碟挪到一旁,这才给餐桌拍了张照,发过去。
刚发完,余光里忽然涌入一抹鹅黄。
田梨兴冲冲搬起凳子,亲昵地从对面坐到她旁边,用胳膊肘捣她腰窝。
「学姐,」她语气欢腾,「他肯定是想你了呀。你拍个饭桌过去,也太不解风情了。」
温雪瑰一怔:「是吗?」
她本来还觉得这样分享烟火气,挺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撤回,改发一句温柔的话,田梨又道:「算啦,不如直接把人叫过来,大家一起见个面?」
午后阳光明媚,约见地点便定在看电影时的花园。
她俩到得早,田梨不想孤零零当电灯泡,又叫了个同学Dylan。
Dylan戴个耳机坐在一旁,两个女孩有一下没一下盪着秋韆。
温雪瑰心情平静,盪得比较矜持。田梨有点激动,盪得特别高,几乎跟太阳肩并肩。
她跑来当电灯泡,自然不全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义大利男人浪漫风流,却也有不少花心又轻佻,搞得留学生也容易近墨者黑。
学姐帮她太多,她在艺术上没什么能投桃报李的,就想着帮她掌掌眼,看看艾伦的为人到底如何。
园中春意明媚,梢头碎花繁茂锦簇,淡紫和克莱因蓝彼此交织,氤氲似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