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隍道:「听说京里地动了,你不会是在宫里薅的吧?」
「不是,是宫里那位的小兔崽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南城隍瞥着她,道:「怨念有点深,帝王都惹到你了?」
「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还真不假,帝王家,比哪个都要来得狠辣无情。」秦流西讥诮地说:「有些人,一副为大局着想杀媳,其实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人性本自私,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你为此而愤愤不平,那就是修炼没到家,也不值。」南城隍啜了一口酒,道:「而天家无情,更是自古以来皆如此,帝王万万人之上,没有一个是不想留下个千古流芳的好名声。」
话是这么说,可这心里就有些堵。
「世间不平之事十之八九,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要是事事都抱个不平,迟早少年白头。」南城隍瞥向她的头顶,又说了一句:「说不定还会秃头。」
秦流西:得,这酒白孝敬了。
她泄愤似的拿起酒壶就往嘴里倒了进去,然后往他身边一躺。
好好的酒被她牛饮,南城隍心疼得很,把酒坛往身后一藏,想要说两句,瞥见她眼底下的乌青,话又憋了回去。
秦流西阖着眼,道:「老头儿您说,有的人,明知赴死是对己不利的蠢事,却仍会执意为之,是不是极蠢?」
「且看是为什么了,真正是为了大局而牺牲自我的也是大有人在,好比战场上的将军,他难道不知上阵就是丢命的事么?蠢吗?蠢,但他没办法,因为他退了,身后就是无辜的任人宰割的普通百姓。」南城隍说道:「没有人看好的事,仍要为之,那是选了大义之道。」
「舍小节,行大义。」秦流西眸子半睁半阖,笑道:「你说得对,世间总有犯蠢的人。」
南城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就有种酒不香了的感觉。
他沉默着,直到身边传来细微均匀的呼吸声,他看过去,刚刚还在说着话的孩子已经安然熟睡。
她蜷缩在身边,一手枕在脑下,一手随意放在胸前,这一幕像在哪见过。
南城隍脑海现过一丝画面,快速溜走。
没等他抓住,就见秦流西眉头蹙着,而她的手指微微抖动。
南城隍神眼有金光闪过,看向那左手食指,眸色微冷,召出城隍印,压住了那食指。
秦流西紧蹙的眉头鬆开。
南城隍放下心来,想了想,也不知想到什么,他把城隍印摁在了她的灵台,属于神印的金光没入她的神府深处。
秦流西似是有些抗拒,眼皮微动,想要睁开眼来。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南城隍的话像是从天际传来,引着她入定悟道。
这孩子肩负的太多了。
天将破晓。
秦流西从入定中醒来,感受到自己的灵台神府多出来的神光,而南城隍身上的灵气却是黯淡了几分,不由有些无奈。
「好不容易攒到的信仰之力,给了我,您这神位距离做大做强又远了。」
南城隍故作冷傲,道:「白给你的么,要不是看在这些供品上,会给你?做梦呢。至于神位,你放心,我会长长久久地坐在这里。」
「好。」秦流西眼睛一弯,道:「我拭目以待。」
南城隍有些莫名,看向门口。
一对中年夫妇彼此搀扶着踩着晨雾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下仆,手提着一个装满供品的提篮。
秦流西看了二人一眼,待他们上前,取出香点燃,拜了三拜,便道:「此间城隍爷说了,只要二位亲手向有所需的贫民赠出万件冬衣,等赠至第一万件时,便会得偿所愿,与子重逢。」
那对穿着厚实锦衣的夫妇一怔,道:「你知我们所求为何?」
他们还没开口呢,她就说了与子重逢?
像是看出他们的惊讶,秦流西淡笑道:「这位城隍爷很灵的,你们一进庙门,便知你们所求何事。一旦得偿所愿,还请你们奉上烤金猪一隻,美酒三坛来还愿谢神。」
那二人相视一眼,眼里有些激动,颤着手把荷包从腰间扯下来,直接投进了功德箱,又向城隍爷行了一个拜礼,道:「若能寻得我儿,必依仙人所言,叩谢神恩。」
他们又向秦流西行了一礼,放下供品就走了。
南城隍看着秦流西打的术决,有些无奈,道:「他们两人明明是无子送终之相,你又何必逆天而行,非要送这机缘?」
「看把您小气的,一日之始,第一个前来拜神的人,自然要施舍神恩。」秦流西道:「至于逆天而行,我逆什么了?不都说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么,也怪不得我呀。我走喽。」
她冲他挥挥手,走到庙门口,正好旭日初升,金光打在她的身上,将她笼罩在其中。
「便是逆天,也是因为不甘。」秦流西在门口顿了顿,声音传来:「心存不甘,就想和它斗一斗。啊,这该死的胜负欲……」
南城隍有些恍惚,逆子狂傲,似曾相识,再抬头,那孩子已经消失在金光中。
第1208章 教你们何为人间道
康武三十一年冬日,一如秦流西所言,是个比去年还要寒冷的冷冬,整个大沣都像是被寒流给刷了一片,不少人和弱小的生物冻死在这个冬日。极北之地更是千里冰封,大雪封山,世界宛如披上了厚重的白纱,银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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