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儿觉得比家里好,喜滋滋地「什么时候去见云姐姐。」
吕妈妈拍了他脑袋瓜一下,沉着脸道「不可乱说话!若是不听话,便回家找你叔叔去吧,我带着你妹妹过。」
强哥儿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三人便在屋里歇下,陆陆续续地旁边的人过来打听,吕妈妈只说「投奔亲戚」,多的一句话不说。
天色没黑,一个穿着青色掐牙、繫着杏黄丝绦的丫鬟便来敲门,头上带着一根珠钗,一看就是有体面的,「吕妈妈在吗?」
是绿芳,吕妈妈一下子认出来了,忙迎出来。
绿芳笑嘻嘻的,把手里提着的藤篮捧给吕妈妈,「里面是点心果子,可吃了饭没有?姨娘惦记您三位着呢,这两日忙完太太的事,老爷一直在院里,六小姐也在,姨娘脱不开身,吩咐我赶紧过来。」
吕妈妈心里有了底,「不急,不急。」
当下绿芳带她四处走走,和左邻右舍打了招呼,找到茅厕、吃饭的食堂和去后院的路,便说「您歇着吧,明日我还来。」
篮子里是一碟千层糖糕,一碟玫瑰豆沙饼,一碟椒盐馅饼,一碟蛋黄酥,另有一大盒蜜饯,一碟鲜果,两个孩子吃得非常高兴,吕妈妈分给两边邻居。
傍晚吃饭的时候,邻居便带吕妈妈三人去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一碗汤,馒头饭食随便吃。
第二日有人给三人签字画押,讲了大半日府里的规矩,第三日送来衣裳,第四日是专给仆妇看病的医生....
两个孩子都有点没底,吕妈妈却一点不慌:毕竟是去府里少爷的院子,若是随便来个外人,便能进去了,曹府就成了筛子。
足足过了十余日,谢宝生家的才又来了,这一回,直接带三人去了双翠阁。
纪慕云眼巴巴等在正屋,一见吕妈妈便热泪盈眶,握着她的手不放「可算见着了。」
吕妈妈也落了泪,哽咽道「做梦也想不到,还有这一日。」
明明是好事,纪慕云抹抹泪,把三人带到后罩房最好的两间,摸着强哥儿的头「先住下,过两年,就让他到外院跑腿去吧。」
强哥儿一挺胸脯「我什么都能干!」
屋里的人都笑。
待放好行李,纪慕云把院子里的人召集起来,把三人引荐:「吕妈妈昔日是我的奶妈,如今年纪大了,来投奔我,就在院子里当差。这两个大的叫强哥儿,小的蓉妞儿,还小,不必拘束,先学规矩吧。」
之后指着绿芳:「绿芳,我身边揽总的,暂时兼管着我的衣裳首饰,待过几日,看谁合适就转给谁;菊香,是我一进来就跟着我的,负责厨房的活儿,丁兰是和绿芳一批进来的,如今跟菊芳对班;翠儿是生昱哥儿的时候来的,跟着菊芳,新来的莺歌跟着丁兰。这是石妈妈,管着昱哥儿身边的事,孙妈妈您见过,昱哥儿的奶妈....」
吕妈妈认真记住,一一招呼,态度十分谦和,发现少了个人,也不吭声,夜里找个没人的机会问「最早的冬梅呢?」
纪慕云狡黠地眨眨眼,有点像吕妈妈记忆中的大小姐了,话语满是轻鬆:「她男人来求,把冬梅接出去成婚了,诺,您要早来几天,还能见着。」
作者有话说:
◉ 第73章
「去年跟着姨娘弟弟, 进过府里的。」冬梅也正把吕妈妈进了双翠阁的事情告诉程妈妈,悻悻地:「带了两个孩子,说是孙子孙女,长得像不像, 我可看不出来。」
程妈妈自是知道的, 一点意外的神情都没有:「我说什么来着?平时老实得绵羊似的, 太太刚走,尾巴就藏不住了, 奶娘老妈子都弄进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千金小姐呢。」
如果珍姐儿在, 就会发现, 母亲告诉自己的事情, 程妈妈并不知道。
冬梅却没笑,从怀里掏出一根做工精巧的银钗, 两个五两重的小元宝,「说是给我成亲的。」
说起来, 冬梅没少告密,心底却不讨厌纪慕云这位主子:宽厚、大方、聪明、有章法, 还带着几分诙谐,比她在正房服侍七太太时, 日子更舒服。
小家子气, 几两银子就被纪氏收买了,程妈妈腹诽,却没有「多给点赏钱, 把纪姨娘压过去」的意思, 「六小姐呢?依然隔日过去?」
冬梅点点头, 「六小姐欢喜纪姨娘的很,一次课都不落,几乎每日都过去。纪姨娘说什么,六小姐就听什么,比夫子说的都灵。」
程妈妈用鼻子哼一声,「她倒聪明。」
也不知说的是媛姐儿,还是纪慕云。
冬梅又说了一些「新去的丫鬟」之事,心里踌躇,「妈妈,那我便出去了?」
「不出去怎么办?」程妈妈觉得好笑,劝道「你婆婆胳膊动不了,你男人求了老爷的恩典,你不出去,你婆婆谁来伺候?」
从得宠姨娘身边的掌事丫鬟,到外院仆人的老婆,冬梅一时不太适应。「那,日后,日后待我生了孩子,妈妈?」
按照王丽蓉说的,会给她一个前途啊?
程妈妈漫不经心地撂下眼皮,「到时候给你找个差事,又不是什么难事。若是你还想回双翠阁,那就得自己找纪氏去了,左右你们有情分。」
冬梅心里失望,嘴上忙说「哪里的话,妈妈吩咐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二月初一,珍姐儿回娘家时,知道了「纪氏奶娘进府」的事情,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蜜橘扔到桌案,没好声气:「又不是正头太太,左一个奶妈,右一个孙子,好的坏的香的臭的统统往府里拉,哪来那么大脸?爹爹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