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走了,七太太打着哈欠鬆懈下来,问两句「少爷醒了没有,让奶娘带过来;叫大小姐歇歇,别把眼睛弄坏了」,就由两位妾室搀扶着,到西捎间贵妃榻歇了。
穿松花绿褙子、葱白挑线裙子的姨娘接过小丫鬟捧来的红漆托盘,捧到七太太面前;另一个穿藕荷色褙子、淡黄色罗裙的姨娘拿起一柄湘妃团扇,轻轻扇动。
七太太端起掌心大的甜白瓷小碗一仰脖,憋住一口气,连吃两颗雪花霜糖才缓过劲儿,用橘子水漱口。「给三太太五太太发帖子,还有六叔,就说七爷要纳妾,下月十八号,请几位爷、奶奶过府里来,热闹热闹。」
程妈妈应了,「奴婢这就去。」
「到了十八号,叫春熙楼送两隻脆皮乳猪过来,连带佛跳墙和豆腐涝。」她闭着眼睛,「派人去唐记买脆皮花生、鱼皮花生、酱油瓜子和琥珀核桃,再叫个戏班子过来。」
程妈妈笑道:「那感情好,太太想叫哪一班?」
七太太懒洋洋地,「我是听不了两句,你们想听哪一出?」
穿松花绿褙子的姨娘姓于,年纪略大,笑着没说话,另一位姨娘姓夏,是七太太的陪嫁丫头,立刻捧场:「飞雪堂老闆会说俏皮话儿,上回逗得奴婢肚子都疼了;牡丹堂台柱子小牡丹号称天下只服京城的三喜班,紫钗堂当家的嗓子倒了,新上来的撑不住,依奴婢说,不如请牡丹堂。」
七太太无所谓地嗯一声,程妈妈便记在心里。
「府里的人多发一个月月例,铺子也一併算上,沾沾七爷的喜气。等纪姨娘进府,叫....叫冬梅过去伺候吧。」七太太盘算着。
屋角一个十六、七岁,容长脸的丫鬟忙上前应「是」。
七太太懒洋洋地说「派人把双翠阁收拾出来,房子是前年新粉的,不必再动,把该置办的置办了,该从库房搬出来的搬出来,院子里整一整。」
程妈妈愣住了,两个姨娘也面面相觑:按惯例,不管东府西府,姨娘住在正房附近,喏,于姨娘夏姨娘就住在正房东北角两个相邻的小院。
七太太说的双翠阁却是正房西边一处独立的两进院子,足有数亩地,坐北朝南,精緻幽静,院里两棵冠盖如伞的桂树,秋天落花是府里一景,老爷尤其喜欢。除此之外,穿过一条游廊便是府里花园,别说住姨娘,来了客人都可招待得体体面面。
夏姨娘咬着嘴唇,「新妹妹是个有福气的,太太可真大方,奴婢和于姐姐都要醋了。」
七太太这回却没笑,冷着脸说「还不是你们不争气!爷已然出了孝,你们两个可有动静?无论你们谁生出个哥儿,堵堵别人的嘴,我也把双翠阁给你们住。」
夏姨娘不敢吭声,于姨娘低下头:她倒是生了,可惜是个女儿。
提到别人,七太太便想起来:「准备笔墨,我得给姑太太写封信,告诉姑太太,我踏破铁鞋,才给七爷寻了一门家世清白、容貌出挑的妾室,知根知底的不说,上面有个秀才爹,下面有个进了族学的弟弟。看看姑太太还说不说七老爷子嗣单薄,还张不张罗着给七老爷房里添人,还教不教训我我贤惠、大度。」
程妈妈小心翼翼地应了,两位姨娘不敢吭声。
七太太说多了话,有些劳神,喝了两口冰糖煨的燕窝,一个会推拿的丫鬟忙凑过来,轻手轻脚地替她按摩头颈处的穴位。
不多时,七太太舒服地合上眼睛,鼻息沉重,两个姨娘一个捶腿,一个打扇,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屋角立着的自鸣钟发出小鸟清脆的鸣叫,七太太睁开眼睛,用帕子掩着打个哈欠,「刚才说到哪里了?」
程妈妈笑道「说到给姑太太写信。」
七太太意兴阑珊地,「派人给舅太太也去个信,请她和舅老爷四月十八过府来。还有,舅太太说的那个远房亲戚,我没看上,让她随便看谁顺眼,就说给谁吧。」
程妈妈弯着腰道:「奴婢倒觉得,不如说请人算了算,说那姑娘属相和我们家犯冲,不太合适?」
七太太咳两声,倦容掩也掩不住,「就按你说的办。」
作者有话说:
我的完结文《不愿做妾的红叶》
做为家和陪嫁丫头,红叶听小姐的安排,给英俊风流的世子姑爷做了小妾。
小姐病逝之后,红叶护着少爷,争姑爷的宠爱,与新任主母斗了20年。
少爷平平安安长大,继承世孙之位,人老珠黄的红叶被世子姑爷忘得干干净净。
姑爷去世第三天,红叶被新任主母提脚卖给人牙子,进了烟花之地。
红叶一头碰死,死前想,如果有来生,再也不要做妾。
睁开眼睛,红叶回到16岁,小姐还活着,新任主母还没有进门。
这一回,红叶再也不要做妾,
红叶睁大眼睛,要把自己嫁个好人,比如那个英武俊朗、出手豪爽的侍卫~
第5章
「还是城南模式口车轿房,找孙大个子带一句话,就说,纪家掌柜叫吕大娘来家里一趟,越快越好。」史太太走后第二天,纪慕云塞给隔壁租客家的小卓子两枚铜钱,摸摸他的头:「上次你去过的,记得不?」
小卓子今年九岁,自觉是个大人了,不太喜欢别人摸自己的头,抓过铜钱喊一句「等好吧!」就风风火火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