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解,慕容昭揉了揉我的头:「当年慕容氏提出给尸水河加固一道封印,故而有了饕餮锁,祭锁时用的是一位钟离氏公主,本是慕容氏为了牵制胤都王室才有所为,但也因此埋下了隐患。」
「什么隐患?」
「现如今那饕餮锁,除了我之外,还有一种开启的办法,把钟离王族的人投锁餵兽,可唤醒饕餮。」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会有人这么做的,惹怒尸水河,是玉石俱焚的下场,而且杀害胤都王室是死罪。」
「这世上最复杂的便是人心,连姜,你还小,你不懂。」
「师父,我还是不信,哪有人盼着天下大乱,妖魔横行的。」
慕容昭嘆息一声:「两年前,我在饕餮锁里发现过一具尸骸,死了很久了。」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可是师父,胤都王室并没有人失踪啊。」
「对,所以那具尸骸不是钟离氏的人,没有引出饕餮兽。」
这意味着什么呢?曾经有人尝试开启过饕餮锁,只是用的不是钟离氏的人。
自此,胤都王室戒备森严,钟离岄两年前回到胤都,胤王再也不许他外出。
如今婳婳和钟离岄妄图私奔,两个钟离氏的人,若真的要走,胤王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我感觉到了森森寒意,慕容昭忍不住笑了,将我拉到了怀里:「别怕,有师父在,饕餮锁只不过是尸水河的一道封印罢了,即便开启了,也只能放出那头饕餮兽,届时擒拿就是了。」
「师父,你们慕容氏,真缺德。」
尸水河那么多道封印,加个饕餮锁也没什么,但用人家钟离氏祭锁就不太道德了,就为了那么一点私心,把人家钟离氏放在外面当靶子。
也不知道五百年前胤王室的人怎么会同意献出一位公主祭锁。
慕容昭弹了下我的脑门:「不许咒骂师祖,他们当时也料想不到今日。」
「哼。」
我揪住他的衣袖,十分不服,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师父,届时饕餮也会封印到异妖册吧,那么饕餮锁就不存在了。」
慕容昭对我的心思昭然若知:「胤王不会放公主离开,毕竟事关王室颜面,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可是婳婳她......」
「连姜,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疗饥于附子,止渴于鸩毒,这是钟离公主选择的路,既走了荆棘丛生之路,便要承受遍体鳞伤之苦,世道如此,无人倖免。」
是啊,师父说的这些,婳婳也是清楚的,他们都懂,而我当时不懂,后来,也是懂了的,但已经太迟了。
异妖册塑封在即,师父说那是件很重要的事,届时柳公也会过来。
他们会闭关十日,十日后时机成熟,便可开始引渡异妖。
我心里长嘆,想到不久就可以离开花城胤都,还有些不舍。
第4节 河妖连姜
师父闭关第五日,胤都出事了。
婳婳不见了,王宫防守森严,不知她是如何跑出去的。
起初我们都没做他想,直到胤王派人封锁了城下尸水河,我的脑子轰地炸了。
尸水河,饕餮锁,钟离公主。
师父闭关时,司宫除了几个年龄小的师弟,只有我和五师兄在,听闻此事,立刻去了地下城。
一件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婳婳被人投进了饕餮锁。
那人,是她深爱着的王叔钟离岄。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真正的钟离岄早就死了,师父所说的饕餮锁里发现的尸骸便是他。
两年前回来的不是钟离岄,冒充他的人叫申周,曾是大秦天官申柳公的师兄。
此人心术不正,修的邪门歪道,已经坠魔。
五年前,钟离岄被他所擒,投了饕餮锁,但不知什么缘故,饕餮没有醒。
钟离岄死在结界,申周冒充了他,将目光对准了胤王室最正统的公主——钟离婳。
我不知婳婳知道这些的时候有多绝望,幼年时的九王叔早就被人所害,凶手化身他的模样,带着目的接近她,哄骗她。
那目的,是将她投锁餵兽。
哦不,婳婳永远没有机会知道这些了。
二人那场以失败告终的私奔,令申周失去耐性,他没想到婳婳会为了一个奶娘的性命偷偷回去了。
异妖册即将诞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在慕容昭引渡妖兽之前,开启结界,搅乱尸水河。
我师父说得对,世上最复杂的便是人心,申周后来被他所杀,但从始至终,师父都没有问他为何这么做。
在我不知被柳公带回大秦的第多少年,天宫尸水池清亮,旁边的那棵枫树红了又青,青了又红,轮迴交替......偶有枫叶飘落在池子里,鲜艷怒红。
那时我趴在池子里遥遥望着天上那轮皎月,问了柳公这个问题。
「申周何故如此?」
柳公很喜欢躺在树下摇椅跟我聊天,月光下,苍苍老者白衣白髮,身形镀上一层银辉。
他说:「申周他啊,与我师出同门,曾是天詹师尊门下最受瞩目的大弟子,其龙章凤姿,乘御四海,天质自然,不在你师父之下。」
天詹,是周王室时期的大宗伯,往上追溯,算是姜太公之徒。
但那又如何,我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嗤之以鼻:「如何能跟我师父比呢,还不是被他一剑戳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