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把眼泪,张晓虹还是没敢抬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我要走了。」
「走?走去哪?」高媛疑惑地问,旁边的陈春香也一脸不解。
叶米神色间却露出一丝恍然。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回家。」忍了忍情绪,张晓虹才能继续说话:「我妈前段时间摔了下,股骨裂了,医生说最少也得养三个月才能好,她那工作就空出个缺来,家里人来电报叫我回去顶我妈的岗位。」
「能回城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啪!」高媛这次终于没忍住给了陈春香一巴掌:「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担心我妈,可是我舍不得你们。」但是又很想回城。
矛盾的心思折磨了张晓虹两天,她现在也是实在忍不住,才哭了。
「我们在这里日子过得好好儿地,你想我们了以后有空就回来看看,现在阿姨那边不能少了你,你还是快点回去好好照顾阿姨,别让家里人担心。」叶米安慰道。
她知道,即便没有今天这场安慰,过几天张晓虹还是会走。
除了家里催得急之外,回城也是他们每一个知青最大的梦想,现在希望就摆在眼前,伸手就能抓住,不可能有人舍得放弃。
虽然母亲受伤很让人担心,但是不得不说张晓虹很幸运。
她是家里大姐,底下弟弟妹妹最大的今年才十二岁,还不顶事,父母是双职工,没有太多关係很近的亲戚。
所以她妈妈一出事,不管是想找大闺女回来帮忙照看家里,还是为了保住工作,最后都只能叫张晓虹回去接她妈妈的工作。
她也能借这个机会回城。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小田村,村民们没啥太大反应,这事跟他们没什么关係。
反倒是在知青院内部,像是平静无波的湖水被人投下了一块大石头,溅起了朵巨大的水花。
这两天张晓虹很烦。
烦到忍不住躲到了叶米家里。
叶米正举着个盆给新移栽过来的芒果树浇水,看见张晓虹又来了,直接就问:「这次又是哪位风流才子妄想得到美人心?」
「什么风流才子,就是一群见着了蛋缝的苍蝇,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嗡地,烦死人了!」张晓虹被弄得很暴躁。
从知道她要回城后,很多人就凑上来找她套近乎。
不是旁敲侧击地问她怎么回城的,就是想要跟她处对象,妄想让她带着一起回城,还有些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地表示羡慕嫉妒恨。
张晓虹宁愿天天被人阴阳怪气,都不想再见到那些想和她处对象的男人。
他们的心思表露得太明显了,她觉得噁心。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就算和我结了婚,但我家里也就一个工作岗位,根本不可能让两个人一起回去的吗?」
「知道啊。」叶米浇好树,又去拿了点糠皮出来餵鸡:「可这不是还想着赌一把呢,也许有一线希望。」
张晓虹无语地摇摇头:「疯了,他们全都疯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你明天早上不就要走了,到时候耳根子也就清净了。」叶米劝她说。
「也是,我都好几年没见我弟弟妹妹了,当年我走的时候我小妹才刚刚学会走路呢,现在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撒糠皮的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她也想弟弟了。
要说叶家还能让叶米牵挂的人是谁,那就只剩下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了。
当年叶米死也要拖着她的女主姐姐下乡,除了不甘心和怨恨之外,也是想保护她弟弟。
她弟还那么小,又傻又憨,别人拿颗糖都能给轻鬆哄走,留在那个家里,特别还有个满肚子心机的异母姐姐在,她怕小傻子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带走和自己不对付的姐姐,至少爹妈是亲的,能护好弟弟。
「今天写得不太用心。」景子恆拿着叶米今日份的大字,一支红笔在上面刷刷刷圈出十几个错别字来。
「说吧,给我个理由。」
他放下红笔,双手交迭撑在桌面上,抵着下颚,严肃地凝视叶米的双眼。
这是个很有压迫力的动作。
叶米背脊挺得笔直,藏在桌面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扣了扣掌心:「我……」
眼珠子咕噜噜转动,想找个藉口糊弄过去。
还没想好,额头被人弹了个脑瓜崩:「不许动歪心思,好好回答。」
呜咽着捂住头,叶米乖乖地实话实话:「我想弟弟了。」
没预料到居然是这个答案,景子恆脸色微缓,放轻语气哄她:「今年不行,要不开了年我和大队长请个假,带你回家看看?」
「不要。」叶米神色一冷,直接拒绝:「我不想回去。」
「你……」景子恆还想说什么,被叶米强硬打断:「明天张晓虹要走了,朋友一场,我想着要不要送点礼物给她。」
「你自己准备就好,需要钱找我要。」
看出她不想继续前一个话题,景子恆也就不提了。
「不过……」屈指敲敲被圈了许多红圈圈的大字:「作为你不专心学习的惩罚,今天就把你抄的这些内容全部背下来。」
「啊!」叶米哀嚎一声。
第19章
心里端着事,叶米早上很早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