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该去问谁。
她看向何昭云,语气急切。
何昭云得知梁峻来找她,立即便过来了,但还是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她看了眼随后下车的梁峻,听着这声问,还是点了头:「是没刻意告诉你。消息在国内发酵最厉害的时候你又在国外,所以可能错过了,就没听见风声吧。」
梁音夜捏紧指尖。
是,那段时间……她直接出国,一走就是那么久。
「爸爸说,你们不赞同当时我们在一起,那……您有做什么吗?」她几乎有些不太敢问。但是隐隐的念头,还是叫她想确认一下。
闻晏于此时抵达,他的车在后方停下。远远看见他们在争执,他叫司机停车,让司机开车先走,他自己撑伞回来。
而他迈步过来,远远的,听见的就是她这一句。
他的眸中墨色在翻涌。
只是夜色深,雨势大,所以遮掩了他的存在感。
何昭云抿紧了唇,眉心也蹙起。
「夜夜,我承认,我去找过他,我希望他还是不要来找你。」她嘆一口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妈妈还是没有
办法看着你们在一起。不止是我,你傅毓阿姨也是这个意思,我们都不赞成──」
那个时候,梁音夜才多大呢?才只是个刚出社会不久的小姑娘,未经风雨,他们也不希望她去经什么风雨。这趟水太深了,她如何舍得叫她去蹚?
「那是十几个亿,不是几千万,也不是几个亿。是你们就算再努力,可能都还不完的钱呀,夜夜。」她有些艰难道。
梁音夜死死咬紧唇,唇瓣毫无血色。
她好像,很竭力地在控制着什么,竭力到浑身发颤。
第44章 长夜(完)(双更合一)
滂沱的雨声混杂着这个夜晚的漆黑。
梁音夜好久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是她从不曾知道的事情, 也是藏匿于她所在之处另一面的隐秘。
她很难去将当年的画面復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也很难想象当时的情形。
她脑海里只跳出了一个念头——
原来,这些年, 他竟是过得这么难。
这句话难受得令她失语,胸腔里涌起阵阵潮湿, 闷热到了五臟六腑。
她已经很久不曾觉得情绪迸发得这么严重, 像极了在拍《永夜》的时候。
——《永夜》是她在拍完《圆满》后无缝进的剧组,没有给她情绪作缓的时间,也没有给她任何缝隙, 直接进入另一片黑暗与深渊。
那是她窒息得最难受的一段时间,也是后期完全依赖药物才能走下来的一段时间。
情绪坠入最低谷。
而现在的难受与当时别无两样。
刚才梁峻和何昭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里放映, 循环滚动。
她不太能想象,那个时候的闻晏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意气风发的少年……
傲骨是不是尽数被折在了那一日?
她好像说了句什么, 只是因为她说得轻,加上距离和雨声和太大, 何昭云没有听清,她上前几步, 「你说什么?」
梁音夜抬起眸望向她, 面色有些白,加重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们为什么, 要这么对他。」
闻晏握紧了伞柄,手指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整颗心都被攥得发疼。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她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也控制不住流泪。
理智拼命地在试图掌控情绪, 但是最终宣告掌控失败。
何昭云也着急, 她试图解释:「宝贝,妈妈没有对他做什么, 我只是与他沟通了一回,没有说难听的话,也没有去做别的事情伤害他。你要理解妈妈,为人父母,我们不可能放心看着你们在一起的,那些债务太重了,你才多大呀?你怎么能去背那些债呢?那些有可能是你们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呀。我只希望你简简单单地过日子,过好日子,舒舒服服的——你要理解妈妈呀。」
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闻晏需要多久才能还清,也不知道他这一辈子能否还得清。那就是个深渊巨口,填不上的火坑,她看着都胆颤,又怎么会叫她的女儿去受这份苦?小夜还年轻,前途明媚,未来坦顺,何昭云即使这些年没有将水端平,可她自始至终也只是希望她的女儿们以后的日子都能过得好。
而且,当时她是与傅毓达成了一致的。因为有傅毓这一举,她才觉得那几年没有帮忙白养了闻晏。
她帮忙带着闻晏,让他寄住在家里,却不能是让他带了自己的女儿进火坑,那样她一辈子心都难平。
现在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最好,闻晏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肩上再无重担,如果现在他们还要在一起,何昭云也不会再反对。
梁音夜好像想到了什么。
之前她好奇过,为什么何昭云生日的时候闻晏没有去,当时听了他的解释她也不曾多想,可是现在再回头看去,才能读出其中更多——他问她是不是几年没去何昭云的生日,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也已经几年不曾去过?
那,是不是就是自那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