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肯定是沈家给了老夫子不少好处。
要不然,沈婳这种刁钻的女娘,他图什么?
在所有人的审视下,周芝芝当下红了眼圈。她哽了哽,凝噎道:「我……我相信夫子是无辜的,也信县老爷能洞察秋毫。」
「阿萩,今日一事波及到你,我在此处给你说句对不住。早知颜料回会扯出那么多的事,我权当丢了,不该找的。」
她用帕子擦擦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泪。
「也罢,算是我之过,你莫同我计较可好?」
以前,张萩有多欣赏她,现在就有多厌恶她。
她!总算明白,为何郑千喻私下叫周芝芝绝世小白莲了!
哭什么!她欺负周芝芝了?
还有什么叫做权当丢了。
张萩冷笑,要说沈婳是女院当之无愧的一霸,那她就是一直被压制的二霸。
她当即放话。
「打今个儿起,谁和周芝芝交好,就是同我张萩交恶。」
马上有人应和。
「我可不想再和她说半句话了。装什么可怜,要不是沈婳运气好,这会儿也不知被如何冤枉。」
「是啊,要是我,为了不被赶出书院,都得吓得直接点头认了。」
「周芝芝也是,怎么能吃的那么香。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实在是没良心,我看平时多半是装的。」
甚至有人开始较真。提及别的事。
「这么一想,哪里都不对劲,去年沈婳生辰,她穿戴的极为漂亮,罗裙,首饰昂贵的不行,梳的髮髻也精緻,你们可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
她们当时可酸了。
可也不算意外。
酸归酸,可审美在线,到底是差不多年纪的女娘,嘴里不说,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夸。
那时的周芝芝说什么。
——浮华奢靡,纵情享乐,世上不艰辛的穷苦百姓太多了。她实属不该,我若是沈婳,合用这些去接济百姓。
当时她们觉得周芝芝实在太无私了!
如今想来,只觉得可耻。
慷他人之慨。
这会儿,也不知谁说了一句。
「沈家有钱,她穿金戴银怎么了,吃十两,五十两一块的点心怎么了?挡你路了,还是碍着你了?家境好难不成还成了罪过?」
张萩冷笑:「那也不能怪人家。谁让她家里清贫,说什么也就一张嘴的事。」
「我还以为多高尚呢。」
周芝芝愕然。
她已经放下身段了,张萩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她眼里蓄满了泪。下意识去找平素和她最是亲近的阿乔。
阿乔却因上回街上的事对她早生芥蒂,当下扭过后去和别人说着话。
郑千喻看的正起劲。
「闹的好!」
「往前那小白莲阴阳怪气的很,如今可是遭报应了。」
沈婳饶有兴致的看着。
这个世间永远都是这样。
周芝芝好一翻煞费苦心,才被捧高,如今摔下来不过弹指间。
耐人寻味的却是。
在一个人站的最高时,所有人对她的要求和期盼就越过常人。
在外人眼里这个人只有一点缺陷时,也许她的方方面面都会拿出来一件一件掰扯。所以周芝芝不能犯一点错,但凡让人抓住半点把柄,地下就是万丈深渊。
可相反,若这件事若落在沈婳身上。
吃饭怎么了?无人会去计较。
因为,这就是沈婳会做的事,不足为奇。
周芝芝只能好,不能差。
沈婳差,但凡她有半点好,必将轰动一时得夸讚。
所以她遭遇这种事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觉得。
沈婳这种半点亏都不吃的人,怎么能够遭遇这些?
「怎么不说话?」
郑千喻:「这是又在想什么坏呢?」
「只是在想戏曲里头,幽怨凄凄的一句话。」
「什么话。」
沈婳慢吞吞:「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榻了。」
————
此处离堂间颇远,女娘间的吵嚷被隔绝于外。
崔韫冷淡的嗓音且慢条斯理。
「所以,那颜料周家女本带去后山,是你趁人不妨,回堂间陷害沈婳?」
薛夫子仍旧不敢起。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那又如何!」
「她无才无德,就不该待在承德书院!」
只是他没想过会出现崔韫,以至于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
他原先也只是想给沈婳一个教训,把人治理的服服帖帖。
留在身边,也能好好出气。
偏偏沈婳打死不认。
那嚣张的嘴脸,让人厌恶。
他就生了将人赶走的心思,免得回回瞧见,心里膈应。
这一句话,屋内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崔韫嘲讽的斜睨着他。
沈雉面有怒容。
「我还没找你们薛家,你倒是寻上门了。」
「也是可笑,你薛家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如此!」
虽不再公堂,可沈雉也在刘县官面前跪下来。
「我家漾漾不过是个八岁不知事的女娘,薛夫子枉为人师,更误人子弟,恶人行径所为,沈家绝不和解。」
「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