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交代妥当,沈婳就上了启程的马车。
孙姨望着马车离去的,目送它在街道拐角处消失,免不得轻嘆。
明娘子笑:「娘子就是玩心重了些,又不是不回来,身边更有这么多人护着,不会有事,您老大可放心。」
孙姨却是摇头。
「你当她真如嘴上说说,去盛京玩几日?」
「听到没,三个月寄一次,这次走了,怕是又得在盛京过年了。我还能不知她是去寻谁的?到底女娘大了,要成别人家的了,不中留。」
她可是瞧得真真的,盛京来的信不少,女娘看完大多放到案桌的抽屉里存着。
唯独就那崔家侯爷特殊。
压在枕头底下,时不时拿出来去数得了几封。宝贝的很。
她由明家女娘扶着入内。年纪大了免不得唏嘘。
「我还记得,娘子八岁那年眼高于顶,因生的漂亮,不少小郎君献殷情。她统统没给面子。」
甚至整张脸上写着『你们也配』四字。
「我便问她,日后可要寻怎样的夫婿。」
明娘子听着稀奇:「娘子是怎么应的。」
「她说……」
孙姨蓦然一笑。
女娘当时小小一个,精緻的小脸上满是倨傲。
「我才不要便宜那些臭男人。」
「仙女哪里是那些凡夫俗子能够肖想的。」
盛京不同于衡州路近。
仍旧是陆路换水路,再由水路换陆路。一路的折腾,船上这几日。天儿下雨,天气潮湿,封闭环境下,她又吃了从船商那边买的海产,起先不觉得如何,味道也不错,女娘当成零嘴连吃了好几日。过敏导致发热,浑身就起了疹子。便是漂亮的脸蛋也没能倖免。
女娘爱美,照了镜子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又忍不住,就要拿手去抓,回回都被倚翠给拦了。
「我痒。」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小可怜。
「早知道不出门了。」
说着,她难受的用手背去蹭了又蹭:「定然是崔韫害的。」
倚翠苦口婆心:「可不能挠,若是抓破了只怕得留疤。娘子再忍忍,船靠岸倪大夫就去抓药。」
等下了船后,又再买马车和货车这才方便上路。
她用湿帕子给女娘擦身子。想让她舒服些。沈婳也的确好受不少。
「再者这和侯爷有何干係?奴婢说句公道话,他人不在可没惹您。」
沈婳登时面露凶光:「阿兄都同我说了,他对太傅府上的女娘疼爱有加!」
「您不是不信吗?」
当时看了,还自信的言一句胡说八道。
「我现在信了。可见也是不迟的。」
沈婳吸了吸鼻子,强词夺理:「他本就妖精一样,最是不安于室。」
「也不知太傅府上的女娘何等容貌,我自要亲眼看看。」
她这会儿不适委屈到了极点,可不得不讲理的去翻翻旧帐。
倪康速度很快,女娘吃了两顿药,倒是退烧止了痒,可身上的红疹还在。
她嫌弃不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还是得涂抹药膏这才消得快。」
倪康无奈:「只是此处偏僻,所要用的药也珍贵,得去盛京最大的药房才能买齐。」
「若不涂只喝药呢?」
「至少小半月才能彻底好全。」
其实针扎最快。
可沈婳到底是女娘,他是外男不方便。
倪康见沈婳耷拉眼皮,忍不住宽慰:「好在再走半日,前头就是盛京城。」
沈婳一点没被安慰道。
盛京街道还是如往昔的热闹繁华。刚入城,人群熙攘间马车速度也慢了下来。
「听说了吗?」
车厢外的声音传过来。
「长汀街歪脖子树边上的那佟家媳妇生了个怪胎,左右两手竟都是六指。这可是大凶之兆,可见此子不详。我亲眼所见真切的数了,绝不会错。」
「此事我也听说了,佟家婆子本想掐死这孽种,可又怕外人说閒话。」
「分明是佟家做了腌臜遭天谴的事,这才惹来三清娘娘发怒,我看这回必定惹上大霉了。」
那人嗓音压低:「也不怕告诉你们,我是知晓些内情的。那……」
几个大妈说着八卦,有人凑了上来。
瞧不出是男是女,一身的黑,却没有一寸肌肤露在外头,手缩在宽大的衣摆处,整张脸用巨大的帽兜盖的密不透风,俨然是怕今日风大面纱会被吹飞。堪堪只露出两隻灵动的眼眸。
大妈们:……
哪里来的鬼东西。
沈婳又往前挪了挪,她压低嗓音,很矜持的问:「什么内情?」
大妈:「佟家自赌坊输了钱,便家徒四壁,有两子,大的痴傻,小的去岁才娶的妻,再生了这怪胎。」
「当初小儿娶妻,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却蛮横的骗婚,婚后要求这新妇服侍二夫,还要给傻大哥生个儿子。新妇也没个靠山。爹娘去的早,就在舅父舅母手下讨生活,舅母一得聘礼钱,谁管她死活。」
「诶呦,怎会有这种事?」
果然,一入盛京是久违的归属感!
在丰州,她到底得管绣坊,做事总要装着沉稳些。
她即便着此奇装异服,可凭着本事很努力的加入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