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快被照亮。
昏黄灯光下,男子一身雪白如华的中衣,墨发如瀑,钩勒出容色冷清隽秀。
他提步又去披了件外衫。这才端着蜡烛走近。
灯下女娘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崔韫眯了眯眼。
「出什么事了?」
沈婳思绪又开始放空。她视死如归半坐再度伸出朝崔韫伸出胳膊。袖摆往下落,露出藕白的一截皓腕。
「把脉。」
崔韫正色:「可是哪里不适?」
说着,骨节分明的中指触上关脉,三指併拢,对应寸脉,尺脉。
女娘紧张兮兮。
她还不忘旁敲侧击:「寻常郎中医侍能号出来的脉象,你可能探出?」
「我也不是看不起你,可这到底不是你的本行。不然,再找个嘴严的大夫过来?」
崔韫凝视她一眼。
女娘的脉象算是平稳。
然,她大半夜不睡跑过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婳见他不语,急切和害怕交加:「怎么样?」
「你倒是给句话啊。」
崔韫缓缓收回手。在沈婳的注视下,他拢了拢眉心。
他的反应,让沈婳一颗心彻底凉了。
她倏然站起来,指尖往崔韫身上戳,是气狠了的姿态:「你算计我!」
「看你干出来的好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漂亮的脸蛋仿若参透了生死,女娘的委屈铺天盖地的来。她咬着下唇,晶莹的泪往下滚落:「呜呜呜,漾漾做了丑事会不会被沉塘啊!」
饶是崔韫,也闪过茫然之色。
「我——」
「你闭嘴!」
崔韫沉脸,掉头往外走。
沈婳见他走,更气了。
崔韫出了房门,冷漠的看向影五。去了无人的过道。
「今日发生了何事?」
影五自然不敢有所隐瞒,她事无巨细的告知沈婳去夜游,让她数星星,还有吓坏野鸳鸯的好事。
这不是他想要听的。
崔韫拧着眉心:「之前呢?除此之外,她见过谁?」
「韦娘子和七王妃来了一趟。」
影五稍稍一想又恭敬道:「娘子抓着七王妃问了一句话,好似自那后,就有些不对劲了。」
「娘子问是不是在榻上亲嘴就会有孕。」
说着,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
好在,她没为了鸡腿在榻上亲过影一。
不然得完!!!
崔韫瞳孔猛的一缩。
他保持这个姿势,立了很久,随后喉咙滚动了两下,眼眸低垂,眉间舒展开来,他没忍住,闷声笑开。
这种事落在女娘身上,好似……并不意外。
等他再回去时,女娘已下榻。她嘴角紧紧绷着,浑身带刺。上下都充斥着『不好惹』的气息。
崔韫走近:「我的错。」
「自然是你的错!」
沈婳怒:「你阴险狡诈。你就是想用此迫我点头!」
他伸手擦了擦女娘的泪痕:「你细细想想,不算你兄长,还有谁对你最推心置腹毫无保留?」
「再则世人的人丑恶有之,虚伪有之。我自不放心将你交给旁人。」
崔韫见她不说话。
「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沈婳勉强的看她一眼:「女孩。」
「好,就生女孩。」
沈婳有些不敢去看崔韫的眼。
恼怒不知所措之余,她还想掀翻整间驿站。
其实,崔韫也——勉勉强强配得上她。
不过,阿娘曾说,人啊,至少不该在不清醒之余,慌忙就下决定。
女娘脑子一片混沌,浑浑噩噩跑去窗边。两手搭在窗口。
她又搓了搓茫然的脸。
「那轮到你数,这天上有几颗星了。」
崔韫凝视着她。
窗外繁星点点,最耀眼的明珠在眼前。
女娘片刻不得閒又摸了摸小腹。她忽然扭头,很严肃的问。
「那……我们这算不算是无媒苟合?」
第311章 快点!你闺女渴了!
暮色沉沉,将月色衬托的愈发皎洁。
今夜,却格外漫长。
崔韫见女娘精气神足,瞧着模样只怕在憋什么坏。他看了眼时辰。
「还不困?」
女娘踮了踮脚尖:「不若,我背书给你听吧。」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破天荒了。
他压下神色:「背百家姓还是千字文?」
这是启蒙的书。
「你瞧不起谁呢。」
女娘乌溜溜眼儿一转,很快,清婉的嗓音在屋内传来。
「苏绣针法分为九大类,共四十三种。」
「为平绣、条纹绣、点绣、编绣、网绣、纱绣、辅助针法、缤纹绣,实体绣。」
「其中光是平绣就分齐针、抢针、套针、参针。」
「条纹绣分接针、滚针、切针、辫子股、拉锁子、平金、盘金。」
「花卉色采浓艷,可选转折自如的散套针法。施针线条交叉最是适宜动物毛髮。」
各种针法有不同的特点。分类越细緻,对绣娘的考验越大,所要记住的事项也各有不同。
除了针法,还得注意绣品形状轮廓,丝理的转折,线条粗细……
要绣好一幅好作品,可不是简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