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
「桌上有早饭看见了吗?」
霍骁的声音含着笑意:「看见了,在喝呢。」
「冰箱里有榨菜,你自己拿出来吃。」
「好。」
「不说了啊,忙去了。」
「去吧。」
霍骁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却不消退,他心情愉悦地喝完香甜的南瓜粥,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路上他买了杯咖啡,冰美式苦涩又清爽,赶走困倦唤醒神经。
霍骁习惯踩着点进教室,里头乌泱泱的已经坐满了学生。
他站到讲台上,取出名单,目光往下巡了一圈。
看见熟悉的身影,霍骁心中一喜。
「宁时运,上来,帮我点名签到。」
被叫名字的女孩抬起脑袋:「哦。」
宁时运站到他身边,接过名单,按照顺序报出名字。
「于......」宁时运卡住,不确定地说,「zhong?」
底下有同学纠正她:「于翀,chong。」
宁时运重新报:「哦,于翀。」
后排有个男生举起手:「到。」
霍骁抱着手臂看宁时运一眼,打趣说:「我不认识班上同学就算了,你还不认识啊?」
宁时运把名单递给他:「要不您自己来?」
霍骁摆摆手:「你来你来。」
签完到,全班四十个人都在场,没有人缺勤,霍骁记录好情况,合上花名册。
「在正式上课之前,我有点话要说。」他走下讲台,站到中间的过道上,「你们这么八卦,有些人应该也知道了这件事。有人觉得我对学生的要求太鬆了,太纵容大家,前两天开了个会,系主任也建议我提高一点要求,增加一下平时的作业量。」
底下立刻传来哀嚎声,有男生喊:「老师,不要屈于淫威!」
大家又笑起来,霍骁也跟着弯了唇角。
「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是这么建议的,但我决定不采纳。」
教室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学生们齐声喊:「霍老师!霍老师!霍老师!」
「嘘。」霍骁示意大家安静。
他笑了笑,继续说:「首先我能肯定的是,我对待学生怀抱着毋庸置疑的责任心,我的上课形式也许是轻鬆的,但内容绝对扎实,你们只要认真听,一定会有所得。只是我觉得,到了大学了,不要再像初中高中一样,让老师去给你们施加压力,你们生活里遇到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我呢,不想再去给大家製造焦虑。再者,在座各位能考上N大,说明都是聪明、有能力的人。想学好的自然能学好,大学应该是一个自由生长的环境,我今天布置你们看一篇文章,不如你们自己去找感兴趣的话题看。我也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还有双学位,把英语视为一项工具,或者有些人压根就不喜欢这个专业,志在别处。都没关係,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每个人总会做出不一样的人生选择。如果你有宏图大志,我祝你在未来大放异彩,如果你只想要自在一生,我也祝你天天快乐。」
「好了,刚过完期末周,今天我们就轻鬆一点,看个纪录片吧。」
王若含连续打到第四个哈欠的时候,林蕙忍不下去了,扔了颗薄荷糖给她:「昨晚没睡觉啊你?」
「睡了。」王若含拆开包装,拉开一点口罩把糖塞进嘴里,「今天起得早。」
林惠问:「早起干吗?」
王若含咬着薄荷糖,嘴角上扬:「给我男朋友做早饭。」
林蕙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假的?决定做贤妻良母了?」
王若含摇摇头:「也不是,更应该说是补偿。」
「啊?」
王若含看向林蕙:「就是,他上班忙,我想平时多照顾他一点。」
林蕙夸张语气,恭维她说:「你男朋友能找到你也太有福气了吧。」
王若含得意地抬高下巴:「那可不。」
「诶,林蕙。」王若含翻着手里的记录本,想起一事来,问她,「这个关语珊的家长是不是一直没来复查啊?你们打电话催过了吗?」
林蕙抬起头:「哦,她啊,打过电话了。」
王若含皱眉问:「那怎么还没来?」
林蕙抿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蕙说:「家长说上个月他们转到申城的一个大医院去了。」
「哦。」王若含鬆了口气,「那你干嘛支支吾吾的?」
林蕙放轻声音:「语珊爸爸说有一天晚上下了三道病危通知,语珊没挺过去,还说要谢谢我们科室之前的照顾。」
这话被轻轻地说出来,又沉重到让人不敢细想。
愣了好一会儿,王若含才有了反应:「我知道了。」
她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王若含轻轻揭过一页纸,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了。
她从前选择成为一名口腔科护士,就是害怕这样的事发生。
来儿科之后,见到的生死渐渐多了起来。
可她至今仍未习惯,也不知道要到何时面对这样的消息才能麻木无感。
有次閒聊,大家说起自己第一次面对患者去世的感受。
一位医生说,虽然知道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但还是感到一种巨大的挫败感。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微微笑着:「总觉得有一剎那我是可以留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