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路边大多做了绿化或是铺石砖,只有后院一小片地方,挖出个小土坑,小姑娘欢快地爬下去,一屁股坐下,跟妈妈要水。
年轻女人说:「郭茉莉你慢点。」
「欸?」刘婕愣住。
女人将小桶里的水倒一些进土坑,拿铲子搅了搅,叫小茉莉玩吧。她回头,看到惊讶的刘婕。
「小朋友叫郭茉莉吗?」刘婕小心试探。
年轻女人点头,「对,她小名茉莉,大名郭雅晴。」
「那个,我叫刘婕......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
茉莉妈妈报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
不知道陈昭怎么想的,居然觉得她会跟一个幼儿园的小姑娘『玩得来』。
刘婕又离谱又好笑。
实际上刘婕真的跟郭茉莉玩得来——
茉莉拿铲子搅搅搅,然后从坑里剷出许多泥巴,茉莉妈妈怕弄脏衣服,不肯玩。刘婕对着这土眼前一亮。
好像是黏质土,可以拿来捏泥人。
她挽袖口,扯下一小块泥巴,四处走动,从地上捡了几根木棍,充当丸棒。
不过是一分钟,泥球变成娃娃脸。
茉莉原本对刘婕爱答不理,见她愿意玩泥巴,而且捏得很好,立即过来贴贴。茉莉妈妈要给茉莉扎头髮,却没带皮筋,刘婕将自己手腕上的借给她。
茉莉被妈妈扯着头髮,手里搓小泥球,一边搓一边催妈妈给自己找木棍。
「小刘阿姨,你的宝宝呢?」茉莉问刘婕。
刘婕笑了笑,摇头。
茉莉妈妈解释道:「小刘阿姨才刚结婚,没有宝宝。」
茉莉又问:「小刘阿姨跟谁结婚了?」
茉莉妈妈说:「是十三号楼,给你买过好大一个棒棒糖的陈叔叔,跟你爸爸一样是中队长的叔叔。」
「哪个中队长叔叔?」小茉莉还是不明白。
茉莉妈妈:「跟爸爸一起开飞机的,不就一个中队长叔叔嘛。」
「结婚就是新娘子的意思吗?」
「嗯。结婚是新娘子和新郎结婚。」
「可是,可是。」小茉莉看了一眼刘婕,表情认真,「晶晶阿姨才是中队长叔叔的新娘子啊。」
刘婕指尖一顿。
茉莉妈妈刚扎好头髮,没反应过来,问茉莉说什么。
茉莉低头捏泥巴,「晶晶阿姨是陈叔叔的新娘子。」
茉莉妈妈尴尬:「谁说的?」
茉莉想了想,「......爸爸说的。」
茉莉妈妈更尴尬,连忙摆手,「哪有这回事,小孩子不要瞎说。」
她对刘婕说:「妹妹,你不要放心上。」
刘婕手里在捏兔子耳朵,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许,机场地勤人员准备完毕,不多时,发动机轰鸣声靠近,六个批次的飞机先后降落。
陈昭在第一批次,回更衣室换下抗荷服,蹭了政委的车一起回家属院。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閒聊,政委看着窗外,忽然哟了一声。
「是老郭家那个。」政委笑呵呵,「搞成这样,回家又得站墙角了......旁边那个是谁家的?」
树林小道里三个人先后走出来,茉莉妈妈裤脚全是泥点子,眉头紧锁地拎着茉莉往前走。最后还有个年轻女人,嫩黄色宽大外套,浅色牛仔裤一半泥痕,她低着头,披肩长发遮住大半张脸。
政委眯眼,看不出这是谁,身旁的陈昭叫司机停车。
陈昭:「......我家的。」
被泥水沾湿的裤腿又凉又黏,刘婕走路姿势怪异,欲哭无泪。
刚才小茉莉突发奇想把整桶水都推到土坑里,没多久就脚滑摔倒了,她站在坑边想把孩子捞出来,结果刚下去就跌了个屁股墩儿。
更欲哭无泪的是路边停了辆车,她满手泥巴,拎着裤腿,想躲开,陈昭从车上下来了。
车上又下来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有点面善,笑呵呵问她这是怎么了。
刘婕讪讪挤笑,「掉、掉泥坑里了。」
男人笑声爽朗,叫她赶紧回家换衣服。
刘婕赶紧溜,身后茉莉妈妈跟男人打招呼,她听到政委字
眼,才想起这是昨天来看过老太太的领导。
刘婕走得急,但是碍于冷湿的裤腿,走不了太快,陈昭身修腿长,閒散跟在她身边,「真跟茉莉交朋友了。」
刘婕嗔他,「五岁的小孩,你耍我。」
陈昭唇角勾笑,「她喜欢玩泥巴,你也喜欢玩泥巴,不是志同道合么。下次来叫她带你去堆沙堡。」
「她说明天带我去。」刘婕冰得倒吸冷气,「我这裤子能不能晒干还两说呢。」
「明天?」陈昭脱外套。
刘婕脚步慢下来,低头看着脚下,不说话。
陈昭唇角笑意渐深,手背推了推她提裤腿的泥手,刘婕伸开手臂,他将外套绕她腰间,袖子交迭,往两边一拽,「不走了?」
刘婕给他束得腰间一紧,扶住他的手臂。陈昭上身只剩短袖,露在外面的小臂被她印上两个泥手印。
「先住到下个月吧,下月月圆。」他漫不经心。
刘婕不说话,噘着小嘴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