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婕趴着,扭头看他。怀疑他本来想说小狗的。
「小朋友才不懂这么多......我得找时间好好跟妈妈聊聊。」
从她记事起, 李宝梅就是小学老师, 到现在, 依旧是小学老师。李宝梅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份工作, 但是她为这份工作得了慢性咽喉炎和静脉曲张。
刘婕起身,扶着栏杆, 仰起脑袋,天上几朵棉絮一样的白云,她迷茫忐忑,「我怎么总惹人生气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生活里总是出现让她无能为力的事情。她微小至极, 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
「你的阅历和她的观念不同,很正常。」陈昭说。
「什么啊......」她小声,「明明只差了两岁, 陈昭。」她皱着眉,唇角却弯起,带着甜软笑意,「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什么都可以不放心上。」
「点我呢。不把你放心上?」陈昭漫不经心。
「没有,不是。」刘婕连连摆手,「就是觉得你......很随性。」
自由自在, 像阵风。
陈昭噙笑,「在你面前而已。」
在她面前而已。
什么意思。
「那个, 姐姐。」店里的客人探头,呼唤刘婕。
「欸,马上来。」刘婕拍了拍围裙,跟陈昭说:「我先去照顾客人。」
陈昭略一抬下颌。
去。
「姐姐,不好意思,这个不小心被我用胶枪粘住了。」刚才将刘婕叫回来的粉衣服小姑娘拘谨道。
「没关係,做手工这种事很常见的。」刘婕先安慰。
她看了看小姑娘手里粘在一起的东西,是肌理画的粉盒和剪刀把,「分开就好了。」
小姑娘将东西递给她,又摸了下鼻尖,「不知道为什么,粘得很牢,刚才我们好几个人都没掰开,又怕把发卡扯坏。」
「这个发卡确实比较脆。有美工刀吗,我找一下。」刘婕翻找桌上的东西,见小姑娘局促地站在一边,嘱咐她:「你先去弄别的吧,交给我。」
小姑娘说:「麻烦你了。」
「没关係,应该的。」刘婕轻鬆地笑了笑。
她在外面也像小姑娘一样,很怕给别人添麻烦。
其实没关係的。
「看上去好渣哦......又渣又苏.....」
刘婕在散乱手工材料的桌面上翻找美工刀,身后有女孩小声聊天,原以为她们在聊吃的,听着听着发现在聊门外的男人。
「有点像那个,那个歌手,靠脸出圈那个......花心花到一片废墟,根本不担心塌房。」
「那他有女朋友吗?好像是店主朋友哎......」
「不知道,你们谁去要微信......我?我不敢。」
刘婕用手指抵着将粉盒和剪刀把分开,美工刀的刀刃割下去。
她扭头看向门外,男人坐在椅子上逗狗,低着头瞧不清在想什么。
这张脸已经出挑到这种程度了吗,勾得小姑娘脸红。刘婕想。
「欸。嗨~姐姐。」几个女孩推推搡搡,推出一个代表,走到刘婕面前,时不时回头跟同伴使眼色。
刘婕眼皮微跳,好像知道她们要做什么。手里还拿着美工刀,一时间没收住,刀刃抵住指腹,刺痛一下。
她将东西放下,伸开手指等了等,似乎只是割开一层皮。
「那个,姐姐,外面的哥哥,有女朋友吗?」女孩忐忑地问。
「外面的哥哥?」刘婕微笑。
「嗯,就是店门口那个帅帅的哥哥。我玩游戏输了,要加他的微信,但是如果他有女朋友的话,这样不太好,我就不去要了。」
「他没有女朋友,但是已经结婚了。」
「唔。」小女孩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巴,很惊讶。
身后的小伙伴着急她问话的结果,招手将人叫回去。
一小片惊呼。
刘婕竖着耳朵,捕捉到英年早婚四个字,她哑然失笑。
「那个,店主姐姐,我们做好了。」有客人叫她。
「欸好,稍等哦,奶油胶的作品都需要吹干一下。」刘婕甩了下手,转身去找吹风机。
几个小女孩每人做了好几个发卡,放在身前,刘婕挨个吹干,将准备好的纸板取出来,折成纸盒,然后撕下几段双面胶,粘到底板上,将发卡放进去。
「姐姐,你的手,好像在流血。」身旁的女孩提醒。
刘婕摊开手指,发现食指指腹一道血痕,她下意识检查手里的打包盒,果然也沾上血迹,「不好意思,我重新拿个盒子。」
九月份秋高气爽,陈昭暂时不用回队里,随便套了身黑衣黑裤出来,气质冷淡不羁。
栏杆旁摆了个挂着克林小牌的椅子,他坐在上面,指背燃着只烟,拇指和食指还有根树上折的长条绿叶,挥来挥去,身前一隻不知从哪跑来的小白狗,趴在地上,跟在绿叶动。
陈昭抬手抽烟,小狗跟着半起身,他吐了圈青雾,手掌垂落,小狗也趴回去,地上打了个滚。
陈昭用绿叶蹭了蹭小白的脑袋,小白唇角上扬,陈昭顺着它的眼神看过去。
是沿街的招牌。
克林DIY手工试物所,白底金字的简单招牌。旁边是回到1999·剧本杀·狼人杀·桌游,黑底白字。两家店调性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