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程懿,偏头,仍是在笑,「学长早上好啊。」
有风吹过,清晨的光笼罩下来,为她的脸颊铺上一层水雾般的朦胧。
唇红齿白,眉目如黛,是画中也极难走出的鲜妍而清丽的美人,笑时都像是在伸展花枝。
程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抽气与起鬨声此起彼伏,她又不在意地耸耸肩,被陶竹拉去了便利店。
旁边的体育委员骇然,问他:「你真认识啊,怎么认识的??」
程懿出了半秒的神,掩去眼底情绪,末了才低声说道:「不认识。」
这是实话,见了那么多次,她一次都没开口介绍过,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
苏礼陪陶竹买完东西,再回去时,人群已经散了,大四的展示也宣告结束。
即将开始的是接力赛。
很多项目都和她们没关係,女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着各式各样的话题,苏礼看了会儿剧,吃了几袋零食,陡然获知噩耗――
今天还要检测八百米。
众人叫苦不迭。
「谁会在运动会的时候体测啊?」
「就是,参加了那么多项目谁还有精力?」
「我来大姨妈!我跑不了!」
「跑不了的缓测啊,下周末等通知,」班长不留情面地敲敲活页册,「今天能测的排个队,咱们一起下去。」
有人嘿嘿笑,「班长,能不能……」
班长冷漠无情地微笑,「这次不该我计时,大四那帮学长给你们登记,敢的话就去贿赂他们啊。」
「算了吧。」那人立刻老实了起来。
苏礼按顺序领到了条码,又按顺序站上跑道,枪响之后,人群像一张网,立刻呈不规则图形散开。
不知道今天要体测,她完全没准备,还得拉着自暴自弃的陶竹跑完全程,以免陶竹不及格。
陶竹誓死将她往后拽:「我跑、跑不动了,分我也、不想要了……」
苏礼:「还剩半圈。」
终于加速衝过终点,二人完全脱力,苏礼更是有瞬间只能看到脚下的跑道,脑袋也晕乎乎的。蓦然,面前出现一隻手。
骨节分明,白皙,且修长。
她抬头,看到了程懿。
他还是背着光影,递来一瓶水,「就当还你。」
苏礼接过,好半晌后才能说出话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下来买水,偶然看到的。」
那时候她正巧快到终点,他明明什么都没想,最后却鬼使神差买了两瓶。
苏礼接过,又攒了会儿力气说了声谢谢,他点头,转身准备走。
这瓶水真是救急,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干得可以冒烟了。
就在苏礼准备拧瓶盖的瞬间,陶竹调动全身细胞,让一滩烂泥的自己,用力给了苏礼一肘。
由于刚跑完八百米,没控制好力道,这一肘差点给苏礼怼出内伤来。
陶竹一气呵成:「什么?你拧不开?也是刚跑完八百米谁能拧开水瓶呢?!」
苏礼:?
说什么呢?
她回过头,正要问陶竹在干什么,手上蓦然一轻,是程懿转过身子,拿走了她的水瓶。
而后,他拧开盖子,再虚虚扣拢,递到她手上。
陶竹在一边憋笑,苏礼也顿悟了她的意图,抿着唇角往下压了压。
却没忍住,不小心笑出道气音来。
她笑得肩膀一耸一耸,连髮丝都在颤,程懿瞧了会儿,这才启唇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苏礼轻咳两声,抬头望向他,笑得弯了眼:「就是觉得,学长能来,我挺开心的。」
说话时她重新接过矿泉水瓶,感觉到他的手指,轻微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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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之后,二人的关係似是有所进展。
当然,不可能仍旧是不可能,这点她清楚,也为此感到欣慰。
只是靠近一些,又能看到其它不一样的风景。
但进展到某处,似乎又陷入了无法再向前一步的瓶颈期。
陶竹入定般苦苦思索一整晚,最后为她指明了前进方向。
「总是重复做那些,当然会到倦怠期,你现在要找新话题了。」
「只有找话题才有话题,有话题才有话聊,这是一种进阶的幸福感。」
苏礼翻遍陶竹的书柜,最后选择了一本封皮看不清的小说,认真研读后,踏上了去图书馆的道路。
程懿最近好像在选修新课程,她打算从这点入手,询问一些专业方面的问题。
一来,显得她比较好学,二来,这么做比较切题。
她的辩题既然是「追逐不可能的人是幸福的」,这个「追逐」,自然也就是靠近他的生活,她也能顺便学学新知识,两全其美。
程懿在图书馆已经有了固定座位,今天也难得没有把书包放在右边。
苏礼在他右侧缓缓坐下,趁他喝水放鬆的时候,勇敢迈出自己的第一步。
她指向那道金融题:「你这个好像比标准答案简单一些诶。」
「嗯,」程懿应了声,这才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不是艺术系么?怎么还看这种题。」
「自己学着玩玩,」她说,「有时候答案太绕了。」
程懿:「哪里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