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竹是苏礼第一个分享订婚消息的人,她虽然惊讶,但又没太意外,毕竟身边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她甚至比苏礼入戏还快,没多久就当起了苏礼的结婚参谋。
此刻陶竹喋喋不休,就差出本书让苏礼揣身上全文熟读并背诵了。
次日傍晚,苏礼果然揣了本书去找程懿。
他们在顶楼的露天阳台吃了晚餐,吃完后已然入夜,低头便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车流如织,一切喧嚣都好像离她很远,苏礼的心境一片平和。
大概是终于到了要坦白的时候。
她说:「既然要订婚了,那很多事我也得和你说清楚才对。」
苏礼将手机中的照片转了个面,推到他身前,「左边是我哥,右边是我爸。」
他像是笑着想打趣她,但还未开口,又如同回忆起了些什么,苏礼看到他的眉心慢慢拢起,幸而还是平復了下去。
她浑然不知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半晌后听见男人笑问:「紧张什么?紧张的人不该是我?」
苏礼抬眼:「你紧张什么?」
「紧张你太宝贝。」他似笑非笑。
过了会儿,程懿才察觉到自己似乎也该做点什么介绍。
「有关我的资料没有什么,」他讲得云淡风轻,「我的生活很无聊,年幼父母双亡,两边亲戚没有愿意抚养,叔伯那边怕我夺权,当时程家的掌权人是大伯,他将我扔在程家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加上保姆一共只有两个人。」
「二十岁才终于拿到程家在越南的非核心业务;二十二岁接手川程国际的核心上市资产,有了话语权;接下来和我大哥一斗就是五年,今年才结束,所有权利回落到我手中,」说到这儿,程懿顿了顿,「也许不能保证别的,但起码能保证你后顾无忧。」
「还想听什么,川程旗下一共多少上市公司,我分别……」
她忽然打断,像是一直只在思索一个问题般:「小时候就只有你和保姆吗?生活在那么大的院子里?」
「嗯。」
「一直到你多大?」
「成年。」
彼时程老爷子中风在床,长子程晖成为话事人。
那个他平时尊称一句大伯的人,竟因为兄弟不合,差点放弃寻找他父母的尸骨,好不容易在海啸后找到遗骸,父亲在墓地中甚至得不到一块墓碑,而母亲,根本未能葬进程家的墓地。
恨彻心扉的滋味,他在很小的时候,早就尝透了。
今年彻底站稳脚跟后,他终于能着手将母亲的墓地迁移进来。
若非他野心勃勃,待己狠待人更狠,只怕早就被困在那宅院中成为终生的废物,最后一脚被人踢开,若非当时抓住一个机遇便咬死不鬆手,他怎么可能重新回到程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他生存的地方如同一片森林,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不啃光别人,就要等着别人来啃光自己。
心狠已经成了习惯,以至于,早就忘记该怎么找到那颗跳动的心臟了。
不过这些就不用告诉她了,没什么好说的,他都习惯了。
他的小姑娘也不需要听这些人间真实,能每天欢欢喜喜地活在乐园里就够了。
苏礼看了他很久,像是有些失神,而男人有意转走话题,抬眉道:「说点开心的,你手里是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
「哦,」苏礼这才想起来,自己翻了两页,「我怕你不信,就把相册也带来了……」
「就是一些小时候很无聊的合照……你也要看吗?」
程懿挑眉:「这么好玩为什么不看?」
「要不还是别了吧。」
苏礼这会儿后知后觉想退缩:「脸涂得像唱戏的,影响我形象。」
和苏见景最多的合照就在幼儿园和学前班时期,那时候苏礼每一次上台表演,她哥都要留作纪念。
照片里的苏见景帅得惨无人道,而她的舞台妆小脸煞白,颊边两团高原红,额头上还贴了个红点,把苏见景衬得越发帅气,她怀疑这才是苏见景真正的目的。
根本不是为了留下什么童年回忆。
但是越这么说,男人越感兴趣似的,最后程懿还是拿到了那本黑历史相册。
在他翻阅时,苏礼无法控制地脱口而出:「如果我长那样你还会和我谈恋爱吗?」
男人略作思忖后点了点头。
「恐怕不会。」
「……」
苏礼起身,正想过去掐死他,相册里却忽然掉出了两张纸,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苏礼火速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程懿轻飘飘将纸在空中接住。
苏礼:「那是我瞎画的你别看——」
男人悠然将纸展平,只扫了一眼,便挑眉望向她道:
「你设计的婚纱和西服?样式不错。」
「……」
她试图解释:「我没有别的意——」
相册翻一页,又从里面掉出了条软尺。
「看来今天是有备而来,」男人顿了顿,「准备量我?」
……那是昨晚她太困了,脑子不清醒下的举动,今早起来就全忘光了,哪能想到程懿可以坚持看那么多页啊。
苏礼心一横,正想说尺寸到时候你报给我就行,手臂却不期然被男人一拉,软尺塞进她手心,他低声道:「嗯,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