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才说话的女声就是他孙女了?
顾盛清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于是埋怨孙子,「天儿这么冷,小晚身体不好你还让她来?」
顾鹤庭摆好菜,一屁股坐下,拧开水壶咕咚咕咚灌两口,擦擦嘴回道:「不让她来她不乐意,回头我在她那儿受埋怨。让她来你们又不乐意,我还得受埋怨,合着我两头不是人呗?」
顾盛清也扶着桌子坐下,「你说你这个当哥哥的,自己就没点自己的主意。」他说着说,目光却不停往门口瞅,「这咋还没进来?」
宿舍外头。
顾莞宁捧着手,眼泪汪汪的,「你个乌鸦嘴。」
乌鸦嘴程砚洲心虚低头,攥着手绢给她擦身上的泥土。
田埂高,天又黑,顾莞宁往下跳的时候刚好踩到石头,呲溜一下屁股着地,手心也擦了下。
幸好鸡腿没事。
前面,谢明望先送李忠旺去值班室,出来的时候手电筒一晃这才看到田埂附近还立着俩人。
他端着手电筒走过去,「咋了?」
顾莞宁吸吸鼻子,「摔了一下。」
谢明望心一提,「严重吗?摔到哪儿了?」
顾莞宁摇摇头,「我穿得厚,不严重。」
擦完泥,程砚洲重新背上筐,三人这才往继续宿舍去。
屋里爷孙俩正大眼瞪小眼,顾盛清催促:「你去看看是不是碰到啥事了?」
顾鹤庭摇脑袋:「我不去,外面多冷。」
顾盛清瞪二孙子:「嘿你——」
没嘿完,门嘎吱一下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顾盛清以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灵活站起来,扬起笑容,脸上满是褶子,「小晚来了,快让姥爷看看!」
结果先进门的是谢明望。
顾盛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明望:「……」
他默默推开,露出后面的小两口。
顾莞宁本来还紧张呢,结果一见到老人熟悉的面容,头髮花白,正佝偻着身体面含期待地看过来,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出口的声音也带着哽咽,「爷爷!」
顾盛清眨巴眨巴眼,把眼泪逼回去,「快进屋来,进屋烤烤火。」
顾莞宁揉着眼睛进屋,搬着凳子挨在爷爷旁边坐下。
顾盛清指挥二孙子,「你去盛碗粥。」他说完掏出手绢递给乖孙女,「咱不是说好了,你以后不能叫我爷爷了。」
顾莞宁接过手绢,擦擦眼泪然后擤擤鼻子,「反正我又没有爷爷,叫你爷爷又不委屈你。」
顾盛清下意识瞥了眼躲在孙女婿旁边端菜的某个便宜女婿,突然就觉得更不顺眼了,「……话不能这么说。」
他转移话题,转到了程砚洲身上,「这就是砚洲吧?」
先前程砚洲就跟在媳妇儿后面喊了人,不过他猜当时爷爷肯定没听到,这会儿又喊:「爷爷好。」
顾盛清含笑道:「多亏你救小晚,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不说北江省那么冷的地方,就说京市,每年夏天溺水的人每年冬天冻死的人都不在少数。他甫一听说的时候真吓到了,老是梦到孩子在水里呼救。
桌子小摆不了很多饭菜,只好扯了张凳子另放。
摆好饭菜,现下五个人落座先吃。
顾莞宁和她爷爷一边,左右两边分别是二哥和程砚洲,对面是谢小舅。
顾盛清就见,对面某个人眼睛都不敢往自己这边瞅,要看也只是看旁边的乖孙女。
刚落座,谢明望就受不了来自老师和岳父的死亡凝视,站起来拿过饭盒开始往里夹菜,「我给战友送点饭菜。」
他不敢仔细看,就每样都夹了一点,饺子馅饼包子油饼都给盖在菜上,逃也似的去了隔壁值班室。
顾盛清:「……」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他白活这么大年纪了,都半年了吧,别跟他说他乖孙女还啥也不知道呢。
他看看旁边乖孙女,再看看门,深呼吸压下火气。
不认就不认吧,反正孩子只认他当爷爷,只认她二舅二舅妈当爸妈,啥都不缺。
顾盛清在心里摇头。
其实他本来就不赞同把这事告诉明望,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这徒弟结婚生孩子有自己的家庭,心里头八成不愿意再认个十几年都不知道的女儿,而且这对人家庭也不好。
不凭这个,谢明望是他徒弟,还欠着他闺女一份骨灰,再加上二儿媳这个亲姐,怎么说这孩子也会帮把手。
俩儿子儿媳不能在那地方熬下去了。
大儿子从前在研究上很有天分,蹉跎了这么多年眼瞅那点子心气就快磨没了,要不是还记挂着大孙子,等真正心灰意冷那天,顾盛清怕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
大儿媳原来在文工团跳舞,身体败成这样事业是彻底毁了。
二儿子不喜欢搞研究,他喜欢画画,抄家的时候他一隻胳膊就被人打断了,后来到了林场腿脚又出了问题。
顾盛清倒不担心二儿子寻死觅活,只要二儿媳还在,二儿子就轻易不会让自己出事。
二儿媳因为长相在林场被某些心思不正人的觊觎,招来麻烦,她总是觉得对不住大家,原本开朗爽利的性格也渐渐沉寂下来。
不过二儿媳主意大,顾盛清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初在林场,鹤庭走前二儿媳把这事和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