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杨桂花换了只胳膊挎篮子,「也不全是丧了良心的,白遭了罪。」
别说什么不丧良心为啥不给知青出头的话,见义勇为都得先讲究个自保。
丰收大队的前身是宗族村,村里唯一的姓氏就是赵家,大队长几乎相当于从前族长的位置。
要是有哪家想给知青出头,别说真做了什么,就是给知青说两句话都得被骂一句吃里扒外,完了全族人一起孤立你家。
那后果可比知青差不了多少。
所以杨桂花觉得,那些黑了心肝子的咋遭罪都不为过,但有几家真罪不至此。
跟她一样想的不在少数。
冯秀芝回头瞥了一眼,拉着杨桂花往大队快走,「都是一个姓的,当初受了好处,现在一起还呗。」
听她这么讲,杨桂花觉得也有道理,「也是。赵有庆在丰收大队也不是一言堂,肯定许了好处才让那些人闭嘴。」
这样一想,那丰收大队从上到下还真是罪有应得!
回到大队,两个老姐妹在程家门前分开。
冯秀芝挎着篮子进院,「大江,快叫你媳妇儿回来,有大事!」
程砚江从厨房门口冒头,咧开嘴露出大白牙,「啥事啊娘,这么开心?」
冯秀芝刚想开口,想起什么回头把门栓插上,才小声说:「好事!老三他当团长了!」
程砚江立马从小板凳上跳起来,「真的?!」
那可是大好事!
程砚江两手随便往衣服上一擦,颠颠儿就往外跑,「我去喊兰兰,娘咱待会儿包顿饺子庆祝一下吧?」
冯秀芝白他一眼,「你就知道吃,吃!」
「记得顺道把你爹喊回来!」
闻言程砚江停下原地敬个礼,身板挺直,嗓门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仨孩子还在外头疯跑,到了饭点才知道回来。
冯秀芝进堂屋把汇款单拿出来,一瞧上头的数字把眼珠子瞪得老大。
「两百!」
「哎哟,程老三你是打着让你媳妇儿喝西北风吗?」
冯秀芝赶紧跑去放粮食的屋里。
挑几条腊肉腊兔子包上,再包一堆山菌、核桃、榛子、松子,小米也挖上两瓢。
收拾收拾下午她就让老大跑趟县城寄出去。
不多会儿外头仨大人回来了,路上就听程砚江说了老三升职的事,现在脸上都带着笑。
程长河一进屋,先坐下给自己倒杯水,乐得牙花子都快啧出来了,得意洋洋:「老婆子那话咋说来着,好竹出好笋,咱家老三出息了!」
冯秀芝没好气地踹他一脚,「那叫虎父无犬子!」
没文化!
平白挨了一脚,程长河都习惯了,他挠头,「我咋就虎父了,那你啥?」
听见这话冯秀芝又一脚过去。
敢埋汰她是母老虎,这老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快速把东西收拾了个包裹,冯秀芝往桌上一撂,「中午吃油渣饺子,兰儿你去地窖里挑俩菜。老大,吃完饭你跑一趟县城,给老三寄个包裹,顺道把钱取出来。」
包裹下头压着汇款单。
杨碧兰再熟悉不过那样式,当下便知道老三又寄钱回来了。
她心裏面感嘆,明明走之前就留了不少前,这才多久又寄钱回来,也不怕莞宁有意见?
中午程家包了顿酸菜肉渣馅儿的饺子。
冯秀芝挑了一碗出来,让杨碧兰给俩知青送过去,这可是她家莞宁的好姐妹,也是她家孙子孙女的老师,必须得保持好关係。
正好赵红英和柴瑞云上山捡了一天的柴,想吃顿好的就蒸了红糖包子,照程家的人头捡了四个还回去,一人半个肯定够分。
这小半年,赵红英和柴瑞云一直租林大娘家的房子住,年夜饭也是俩人搭伙准备的,弄了两个肉菜一锅饺子,吃得满嘴油,比以往在家的时候吃得都不差。
年底两人有工资又有粮食拿,还拿了大队部给老师的两斤猪肉的福利。
说真当队小的老师不比城里的工人差。
另外赵红英和柴瑞云也试着给报社投文章,偶尔中一两篇,稿费攒起来够去国营饭店吃顿红烧肉的。
有时候随带一两张肥皂票,正好合适她俩爱干净的性子,多出来的可以换给大队社员,大家的关係一天比一天融洽。
有这俩人带头,知青点那边也不像之前那样排斥和社员交流,社员们对知青的印象也一天天在变好。
听说冯大娘刚从县城拿电报回来,柴瑞云拉着她问:「是莞宁来消息了吗?」
杨碧兰点头,却不准备今天就把老三当团长的事情说出来。
她道:「我家大江下午还得去趟县城,你俩有给莞宁的信不,一块帮你们带了。」
两边经常通信,柴瑞云一听就回屋拿了东西过来。
「除了信,还有红英姐家里寄来的海货,劳烦兰嫂子帮忙一起寄过去。」
送走杨碧兰,柴瑞云进厨房吃饭。
赵红英炒了盘蒜片蘑菇,见她进来问:「你跟兰嫂子说你开春后回家探亲的事了没?」
柴瑞云摇头,「还是不麻烦莞宁了,我有两个同乡也想今年回去看看,一路能结个伴。」
赵红英接着摆饭,劝道:「你呀,你说了莞宁还能嫌你麻烦不成?北江省跟北湖省隔那么远,最好你在阳市停一下休整两天,不然一连半个多月的火车我看你受不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