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仲康:「……」
他想灭亲。
趁臭小子不注意他夺来照片, 塞兜里藏好。
清了清嗓子, 谢仲康冲门外道:「老大媳妇儿你去后勤部买两斤牛肉,小二想吃炖牛肉,要连着筋的那种。」
「爸!」李翠容急了,老爷子真糊涂啊, 「爸你开门,我有话跟您说。」
顾鹤庭重重咳嗽起来, 盖过门外李翠容的声音,「姥爷, 您对我可真好,我就喜欢吃牛肉,您咋知道的?」
他拉长了声音, 扯着嗓子喊出这几句, 眼珠子瞥着门。
「我以后肯定孝顺您!「
李翠容气得险些仰倒, 光会嘴上奉承结果几年也没见寄回什么东西来表表孝顺, 这孩子真跟他娘一个样就会空手套假把式。
瞪一眼偷摸得意的臭小子, 谢仲康冲门外道:「快去吧, 晚了饭点就该赶不上了。」
李翠容不甘心地下楼,不过心想一定劝老爷子别插手。哪怕阳市的人脉她家耀华用不上,也绝不能便宜了外人。
等门外没了动静,顾鹤庭突然问:「你每月的工资不会都是大舅妈领的吧?」
「你大舅走得早。」谢仲康翻来覆去就这句话。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明白大儿媳内里奸滑,每月他数百块的工资几乎一分不留。无论是给孙子谢耀华也好,还是叫大儿媳拿去补贴娘家也好,到底去了哪里他根本不关心。
他不短吃穿,不过是想花钱买个安分罢。至于旁的,老大剩下来这对寡母是别奢望了。
见老头心里门儿清顾鹤庭也不再多言,总归几个舅舅都在跟前待着,不会叫他们老子受委屈的。
爷孙俩坐回书桌前,转而说起正事。
「确实,我在阳市军区有旧识,不过他退得早儿女都在厂里上班,他的面子不知道还管不管用。」谢仲康想了想问:「这么急着把你娘接出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见这话顾鹤庭迟疑一晌,觉得得说明一下那边的情况有多危险。
「我去林场看过,我爷爷他们住的是栅栏窝棚,外面别说墙连层布都没搭,盖的是杂草。」
「而且林场里有个小干事专门盯着我娘他们生事,里头的恶霸赶着晚上鬆懈的时候去寻人,要不是林场主任端着枪去警告绝不会善了。」
谢仲康有七个孩子,只得了谢沛玲这么一个闺女,打小就放手心里宠着。这几年见不着面听不见信他不是不着急,可惜有心无力。
当初一切都混乱得不成样子,下放的地点也无处可寻,这两年才托人打听到是在北三省的林场。可北三省那么大,大大小小的林场数不胜数,想找几个人何其困难?
「你说你娘怎么就……」谢仲康哆嗦着嘴唇,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那丫头就死脑筋,你说你断了关係又能咋?离个婚而已,要是顾家那小子有心,等回头平反俩人还能成事,怎么就那么轴呢?
倒是跟他这个老子,关係那断得叫一个快,生怕连累他。
「我给我那战友打个电话问问。」谢仲康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为了最小的两个孩子就差顶着风口去求神拜佛了。
顾鹤庭眼疾手快把人拦住,摁在电话听筒上,在老爷子一脸嫌捣乱的目光中问道:「老头,我是不是还有个小舅舅?」
谢仲康把手收回来,坐回椅子上,「是有。」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浑身写满了抗拒,明显不想多谈。
「我妈说的,您看您也不方便,不如让我小舅舅帮下忙?」顾鹤庭道:「帮下亲姐姐的忙。」
谢仲康动了动嘴角,微向一侧背身,「那你去找他。」
见他不配合,顾鹤庭摸来个橘子剥了皮,站起来塞到老爷子手里,「补充营养,多吃水果蔬菜清肠道,不容易便秘。」
谢仲康本不想嗟来之食,听见这话立马往嘴里塞,连核一起嚼了咽下去。
「你这齣去几年,念了不少书啊?」
谢仲康立时对他刮目相看。
「书上哪有这些,这是我家小晚说的。」顾鹤庭随口回道。
听见这话,谢仲康伸长胳膊把那盘橘子抱过来。
顾鹤庭:「……」
他提醒:「吃多了容易上火啊。」
谢仲康瞪他一眼,「以为谁都像你,贪吃没够!」说着,他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头摸出本牛皮笔记本来拍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电话:「你打吧。」
视线从笔记本上缓缓移动,落在正低头剥橘子的老头身上,顾鹤庭一手摁着笔记本问:「这是啥?」
缓缓抬头看他一眼,谢仲康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就别打了!」
「这是小舅的电话吧。」顾鹤庭挠头,「我倒是想打,可人家不认识我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舅,必然小舅也不会知道有他这个侄子。
「叫你打你就打!」谢仲康不耐烦道。
把笔记本扯到跟前来,顾鹤庭端起话筒,拨号前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我真打了啊?」
谢仲康:「……」
真想抽他!
见老爷子没吭声,顾鹤庭咧着嘴麻溜拨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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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市。
年二十五当天,南河县来了件喜事儿。
程砚波的媳妇儿朱晓慧生了个女儿,小名叫糖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