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帐外围着层布,更显得里面昏暗。
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响的,里头的声音字正腔圆正在讲水浒,顾鹤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屋里哐哐揉面。
嘈杂的声音中,阳台上刺啦哗啦炒菜的声音挤进来。
顾莞宁弹坐起来,套上棉大衣下床。
脚刚一着地,脑袋瓜就滋棱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又跌回床上坐着。
顾鹤庭扭头去看,「咋了?」
挪到墙边,顾莞宁借着力站起来,苦着张脸,「我腿疼。」
顾鹤庭:「……」
他一脸震惊,敲了敲阳台的窗户,等程砚洲看过来问:「顾小晚跑了多少圈?」
视线穿过玻璃窗,程砚洲刚好看到顾莞宁扶着墙抖着腿的萧索身影,他沉默半晌,才说:「跑了一圈,走了两圈。」
当然,哪怕第一圈在他看来也远不到『跑』的程度。
毕竟他不费什么力走着就跟下来了。
顾鹤庭:「……」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良久好歹找补了个理由,「可能是抻腿的时候抻疼了。」
伴着身体上的疼痛,晚饭时,顾莞宁化疼痛为食慾,暴风吸入一大碗饭和五个大肉饺。
看得顾鹤庭直呼家里又添一员饭桶。
顾莞宁回他几个大白眼,等饭吃完就立马把人赶走。
吃饱喝足,顾鹤庭拎着收音机美滋滋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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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冷,外面歇畔儿的人也少了许多,往常饭后正是营区热闹的时候,现在反而分外冷清。
双腿酸疼,顾莞宁也没了看书的心思,就打算洗漱后上床睡觉。
从淋浴间出来,程砚洲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的动作吓了顾莞宁一跳。
「程砚洲,我都这样了。」
程砚洲无奈道:「我给你捏捏腿,不然明天起来更疼。」
「哦,你捏吧。」顾莞宁主动把腿搭过去,就这么动一下也生疼,她叮嘱:「你轻点啊。」
「轻点不管用。」嘴上这么说,不过程砚洲下手时还是收了力气。
饶是这样,顾莞宁也疼得哭爹喊娘。
都差点把顾鹤庭喊过来。
「不捏了不捏了,疼死我了。」顾莞宁直往旁边躲。
攥着她的脚踝,程砚洲把自己的腿也压过去,「你忍一忍,不然明天都下不了床。」
顾莞宁忍得眼眶泪盈盈。
明天还要看书呢。
鼻子通红地躺下,顾莞宁心说,后天绝不逞能,一圈也不跑,她改成走五圈。
让程砚洲揉一揉还是管用的,至少第二天没那么疼。
转眼就是第二次跑步。
这天程砚洲休息,还没到点呢他就又是灌热水,又是收拾大衣围巾和帽子,还捡了两块点心带上。
顾莞宁从课本中抬头,默默看着他的行为。
她们这是要去春游?
「今天时间充足,我陪你多走几圈。」程砚洲添上块毛巾,抬手瞅了眼时间,「现在就下楼吧。」
顾莞宁跟他商量,「我能不能不跑,然后多走两圈?」
「不行。」程砚洲两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揉一揉,「最少也得跑一圈,我陪你跑。」
鼓着腮,顾莞宁掐着嗓子发声:「真的不行吗?」
程砚洲:「……撒娇也不行。」
顾莞宁跺跺脚,就知道他是个榆木脑袋!
反正她撒娇没一次管用过。
又是一圈呼哧带喘,这次比上一次还难熬,一圈下来顾莞宁差点腿软跌在地上。
还好程砚洲眼疾手快把人接住。
「跑完不能立时休息,我扶着你走一走。」
顾莞宁再一次认识到程砚洲的铁石心肠,被监督着走了整整五圈,到第四圈她就不咋能撑住了。
要知道这可是一圈八百米的操场,程砚洲带她走的还是外围,走内围以她的速度势必会给其他正常人造成干扰。
跑完一圈走完五圈下来,完了,顾莞宁为了不变成大粗腿,又硬撑着做了几组拉伸。
程砚洲脸上的错愕不加掩饰,他实在没想到顾莞宁会主动加练。
拉伸下来,顾莞宁是彻底不成人样了。
程砚洲把大衣围巾帽子往她身上加,刚出汗可不能见风。
「程砚洲,你背我吧,我起不来了。」顾莞宁仰头,可怜巴巴瞅着他。
程砚洲原也没觉得她还能走回去,蹲下身把人背起来,「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我帮你捏捏腿。」
「哦。」顾莞宁有气无力道:「我感觉我头顶都冒烟了。」
说着她去碰自己的帽子。
程砚洲立马说:「不许摘帽子,现在有风,摘了帽子容易着凉。」
顾莞宁顿住动作,抬眼往上瞥,「我头顶真的冒烟了吗?」
程砚洲:「没有。」
她现在整个人没点热乎气,动得再多也不可能把汗蒸成水汽。得是跑道上还动着的小孩儿,火力大,稍微一动弹头顶就冒热气。
「你为什么一点汗也没出?」顾莞宁伸手,擦了擦程砚洲的脸颊和后脖颈,干干净净的。
她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嫉妒酸,「我觉得你可能也有点问题。」
程砚洲无奈笑着,「没有问题。」
他基本没怎么动,就跟着走了几圈能出什么汗?
「那我达到你这种程度要多久?」顾莞宁给自己定个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