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
室外是滴答的细雨声。
室内一片寂静。
小门将两间屋子连通,
不知何时另一间屋子没有了脚步声,只有若有似无的撩水声。
好像在洗衣服。
顾莞宁盯着一处,眼皮沉沉,渐渐睡过去。
程砚洲倒净水,吹掉厨房的蜡烛,进屋合上门,扭头找顾莞宁的身影。外面没人,那就应该在蚊帐里,而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不出意外是睡着了。
程砚洲:「……」
他擦擦半湿的头髮,没管那头噼里啪啦响的蜡烛,过去钻进蚊帐里。
棉被掀开的瞬间涌进冷风,顾莞宁不自在缩了缩,清丽的眉眼微蹙。
程砚洲在她身侧躺下,往跟前凑了凑,霎时呼吸间儘是清新幽浅的香气。
喉结上下滚动,程砚洲绷着脊背,压下忽然升起的燥热。
良久,伸手勾住她纤细的腰身带到怀里,程砚洲将人抱住,胸膛紧贴着顾莞宁的后背,合上眼睛。
厚实的棉被盖在身上暖融融的,顾莞宁睡得香甜,并没有因为换了地方就失眠睡不着。
梦里她正在吹着空调吃西瓜,忽然空调没风,又接到通知要停电。
没办法,只好决定出门去公共场所蹭空调。
结果一出门,天上竟然有十个太阳?!!
要世界末日了?
顾莞宁收回抬到半空的脚,却发现身后是一堵坚硬的墙。
顾莞宁懵了,她家呢?
顾莞宁被这噩梦吓醒了。
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她胸口里的心臟狂跳。烛光跳跃,映照在墙上的黑影动了动。反应了一下自己身处的地方,顾莞宁抬手擦把汗,还好是梦。
……嗯?
等等,好像不是梦。
背后好像真的有一堵墙。
顾莞宁撑着手臂要坐起来,刚一动就发现腰间沉重。
那东西缠绕得特别紧,顾莞宁动不了,干脆转个身趴着,这就看到了一旁熟睡的程砚洲。
想也是他。
蚊帐里光线昏暗,顾莞宁盯着程砚洲看。
他眉心蹙起,像是睡得不安稳。
那也是睡着了。
可怜她被热醒。
醒了后知道旁边躺了个人,她再睡觉就困难了。
而且翻身也难。
程砚洲搭在她身上的胳膊像跟铁链一样,死活掰不开,用力硬掰再把人叫醒也不行。
顾莞宁干脆躺回去,盯着墙上的烛影酝酿睡意。
「阿嚏——」
刚才一番动作着了冷风,顾莞宁捂着嘴,眼珠小心翼翼向后瞥。
希望不要把人吵醒。
她一动不敢动,感觉像过了一顿饭那么长的时间,身后依旧没反应。
顾莞宁长舒一口气。
然而气还没出完,后背处的热意紧贴上来,程砚洲的嗓音沙哑:「醒了?」
顾莞宁紧闭着眼,她没醒,她刚睡着。
没得到回应,程砚洲撑着身子去看,看到顾莞宁长睫颤动,烛光映照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同时感觉到她腰腹绷直,程砚洲瞭然。
「什么时候醒的?」
程砚洲将人抱紧,手臂微一用力,就把人抱到自己身上,面对面相对。
滚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激起一阵酥麻颤栗。
顾莞宁埋头,紧闭双眼,小声抱怨道:「我快睡着了,你又把我吵醒。」
倒打一耙了属于是。
程砚洲忍不住轻笑出声。
顾莞宁抿嘴,本来就是。
「那正好听我说重要的事情。」程砚洲坐起来,连抱着顾莞宁也坐起来,坐在他腿上。
反正都被识破了,顾莞宁也不装了,「什么事?」
他身上的肉全是硬的,顾莞宁不自在地往前躲要坐到褥子上,刚躲了没一截又被人拉回去。
「咱们家的钱还没给你。」和她额角轻触,程砚洲道:「预留要买房的钱三千块,此外还剩下一千多,具体多少我明天拿存摺给你看。」
听见这话,顾莞宁心里的算盘一阵猛打。
买房她是不是也得出一份,到时候房契上有她的名字也不虚。
程砚洲接着说:「我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有一百三十七块钱,都交给你。」
顾莞宁犯难,管帐啊。
有那么多钱是不错,但是让她管钱就难了,她自己花钱都大手大脚的。
正在琢磨如何推辞这件苦事,两人的钱各管各的,顾莞宁就听程砚洲说:「还有另一件事。」
她偏头,「什么唔——」
唇齿交缠,呼吸尽数被夺走,杏眸难耐半阖,眼前一阵恍惚,顾莞宁像是又回到那天溺水的时候。
带着厚茧的手滑过红唇,吐出灼热的气息。
指尖泛白,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
昏暗的帐子里逐渐升温。
……
是夜。
屋外狂风呼啸,倾盆大雨。
雨落成线。
直直地拍打在檐上,密集且沉重。
破碎的水珠溅落四处,檐下幼嫩的花草无力在风中摇摆,折下细细的茎身。
几声轰隆雷响,知青院今年的院墙塌了第二次。
天光微亮。
蜡烛不知何时燃尽。
厚重的帘子漏出几缕光亮。
上工的哨声准时响起,嘹亮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