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洲:「……」
说得不明不白,不能怪他没听懂。
说实话,顾莞宁也没听明白。不过记忆不会出错,二哥顾鹤庭果然是从小就算术一百分国文大零蛋的极致偏科生。
不过别的程砚洲没懂,那句『我跟我大哥不一样』他理解了。
他提醒:「小晚的脚前阵子伤过,不能太长时间站着。」
顾鹤庭立马紧张起来,冲顾莞宁展开胳膊,「二哥抱你。」
顾莞宁:「……」
她觉得顾鹤庭不对劲。
不太像以前那个狂拽酷霸天老大他老二的顾鹤庭。
也不太像那个在车站里恶狠狠地说再也不想见到她的二哥。
但是有一点她必须要说,「顾鹤庭,我都十八了。」
她八岁的时候都没让顾鹤庭抱过,十八就更不可能了。
顾鹤庭挠头,「那我背你。」
他在跟前蹲下来。
其实也不累,但是顾莞宁想了想,爬上去,「回大队吗?再耽搁就赶不上午饭了。」
顾鹤庭点头,「回。」
程砚洲心里吃味,这本来该是他的工作。
说着顾鹤庭就往外走,走了两步,他转身回来,看着程砚洲皮笑肉不笑道:「程营长,指导员让你接应我,地上的东西就麻烦你了。」
程砚洲不声不响拎起来那些包裹,大步走到他前面去,冷声道:「拖拉机在这边。」
坐上拖拉机,顾鹤庭拿过几个包裹来拆开,把东西递给顾莞宁。
顾莞宁接过来一看,「是巧克力?」
「巧克力不好邮寄,上次给你寄包裹东西也不多,我这次来带了不少,够你吃半个月。」顾鹤庭掀开旁边的脸盆,见是一盆肉包子,他笑着问:「这是你给二哥买的?」
顾莞宁啃巧克力的动作顿住,她解释:「是程砚洲买的。」
顾鹤庭收敛笑意,「你不是真喜欢他吧。」
「啊?」咽下巧克力,顾莞宁疑惑,「为什么?」
她自我感觉,还是挺喜欢程砚洲的。
程砚洲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个子也高,还会给她做好吃的。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不喜欢程砚洲。
拖拉机突然动起来,程砚洲大声道:「先去国营饭店吃饭,再回前进大队。」
顾莞宁立马回道:「好!」
拖拉机的声音太大,完全能盖住说话声,顾鹤庭干脆不再多问。
反正他至少还要在这里待半个月,有的是时间。
记着顾莞宁对旧水坝好奇,回去的路上程砚洲刻意绕过去。
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估摸着是县城工人上工的时候。
远远瞧见水坝,那底下围着一群人,正仰头看着上面指指点点。
扶着铁皮顾莞宁站起来,也仰头看向水坝顶,「那上头好像有人。」
「是个女同志,还是个大着肚子的女同志。」顾鹤庭立马跳下拖拉机,「我上去看看。」
程砚洲也忙把拖拉机停到路边,扭头跟顾莞宁说:「你二哥知道从哪里上去吗?」
顾莞宁摇头,「那肯定不知道。」
水坝有十多层楼那么高,仰着脖子只能隐约看到上面人的剪影。
「同志,上面危险,你还怀着肚子,快下来吧!」
水坝下的人越围越多,有人忍不住劝道。
「对啊,同志,下来吧!」
陈爱敏站起来,摇头,声音轻柔:「我不下去。」
站在水坝上,水坝那样高,寒风阵阵,裹挟着风沙吹进眼里,陈爱敏眨眨眼,将眼泪逼回去。
她努力看着下面的人,大声喊道:「我不下去!」
「我要见领导!我要见书记!我要见警察!」
下面的群众朝县政府和警察局匆匆跑去,剩下的人安抚:「同志你放心,马上就来,你可千万稳住!」
太高了,陈爱敏眼前一阵阵眩晕,她咬着牙不肯后退。腹部一阵阵紧缩,陈爱敏知道,孩子在害怕。
她也害怕。
但她不能走。
「我要见领导!」
县委书记和警察全力跑着过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同志来了!」
眼前一片模糊,陈爱敏看不清楚,她擦了擦眼泪,问道:「真的来了吗?」
下面的群众立马道:「来了!」
赶来的警察迅速往大坝上跑,正找入口的顾鹤庭见状连忙跟上。
陈爱敏笑了笑,捂着疼痛直往下坠的肚子。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撕心裂肺喊道:「书记,我是丰收大队的下乡知青陈爱敏,我要实名举报!」
「我举报丰收大队开私田!」
「我举报丰收大队男社员姦污女知青,残害女知青性命!」
「我举报!我举报丰收大队大队长草菅人命,害我丈夫!」
「他们不是人!」
「他们不是人!」
「他们都不是人——」
众目睽睽之下,陈爱敏抱着肚子往下一跃,狠狠摔在地上。
「不是人啊——」
悽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鲜红的血液一瞬间铺满地面,蔓延到围观群众脚下。
人群寂静一瞬,而后尖叫着退散开。
赶来的县委书记脸色一白,推一旁的小干事,「快!快去救人!快叫大夫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