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桂花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当婶子眼瞎啊看不出这是饭盒,我问你这里头啥?」
程砚洲:「……花卷。」
三竿子打不出一个字来,杨桂花懒得跟程砚洲閒话,赶他去了西屋。
西屋排炕上坐着几个大老爷们,正围着饭桌边说话。
程长顺一拍桌子,气呼呼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余光瞥见程砚洲,他招手,「老三,你过来,跟大家说说昨天的事。」
程砚洲搬着凳子过去,先喊一圈叔伯,才道:「我去之前,丰收大队跟公社其他几个大队正在仓库里搬化肥。」
程长义拧着眉,「赵有庆这是打量咱前进大队没人了?」
程长顺烦躁地捏了根烟,深吸一大口,些微冷静下来,「赵有庆做这种混蛋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砚洲默默打开饭盒,拿出花捲来夹菜吃饭。
他爹程长河瞪他一眼,有好东西不知道先给自个爹,也拿了一隻大口咬着吃。
程大伯程长山道:「赵有庆这是打算拉其他几个大队下水,到时候书记要罚也不会太严重,反正好处到手,几句口头批评不算什么。」
「他想得美?」程长顺甩掉烟灰,「这事不能算了。昨天我盯着队小完工没跟过去,要不是老三机灵,拿着批条找公社会计出面,怕是化肥早就让赵有庆带人搬干净了。」
程长义也咽不下这口气,「说好一年一轮,赵有庆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把自己撑坏了。」
程长顺又卷了根烟,「看仓库的干事估计被赵有庆收买了,没有批条,小干事轻易不会开。」
几个长辈说话的工夫,程砚洲吃好了。
程长河也抹抹嘴,问道:「化肥是运回来了,咋用?」
程长顺闻言看向程砚洲,「老三,你去领化肥,有人跟你说了没?」
程砚洲:「没有。」他想了想,又道:「也可能有。」
程长河一巴掌拍儿子后背上,「好好说话。」这么多人在呢,净给他丢脸。
屋里没人在意,程长河家的老三啥性子他们又不是不清楚。
「怕有人抢,我搬完化肥就回了大队。」程砚洲说话时的表情毫无波澜。
才不是看顾小知青害怕。
程长义搭腔,「没事。明天我跟你叔去公社一趟,问问那里的干事。」
事情说完,饭也吃完,一伙人散去。
程长山和程长河父子顺路,路上,程长山问:「老三,你大伯娘说今儿上门给你介绍对象,是她娘家的侄女,你咋样,去见见?」
不等程砚洲说话,程长河就先不高兴了,「大哥,大嫂娘家是丰收大队的,你可别找我闹心了,就赵有庆干那事我看丰收大队的人都不顺眼。」
程长山讪讪地笑了笑,「不是一回事。赵有庆是赵有庆,你大嫂娘家是你大嫂娘家。」
程长河直摇脑袋,「不成不成。那以后也要来往,我膈应。」
程长山嘆声气,「那就算了。」
程长河赶紧拉着程砚洲快步走开,「我跟你说,你跟哪个大队的姑娘处对象都行,就丰收大队不成。」
程砚洲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出声问。
程长河自顾自说下去,「上一年,丰收大队大队长赵有庆的儿子逼死一个知青,你在部队不知道。」
程砚洲眉心微蹙,「没追究吗?」
程长河摇摇头。
哪就追究得了?
回到家,冯秀芝跟老大程砚江一家还在吃饭。
程长河坐下,拿起花卷又吃了一顿,「明天顾知青是不是要来咱家?」
冯秀芝胳膊肘怼了一下程长河,「不晓得吃饱再回来?你看老三就比你机灵。」
程砚洲也坐下,不过没动筷,闻言点头,「嗯。明天。」
冯秀芝说:「我去县城割了斤肉,明天顾知青上门,都打扮干净点别丢人。」
程砚江和他媳妇儿杨碧兰齐齐点头,「知道,娘。」
冯秀芝瞥一眼程砚洲,「老三,把给你新做的那身衣裳穿上。反正你也不愿意相亲,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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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顾莞宁起得有些晚。虽然低烧好像退了,但她似乎又感冒了,感觉比昨天还难受。
起床后来不及吃早饭,顾莞宁点了点要带去程家的东西,才跟知青们一起去上工。
上工前顾莞宁就跟组长婶子打了招呼,今天要早退。
组长婶子开始不怎么高兴,「顾知青你要记工分,你如果早退那谁来负责?」
赵红英立在旁边,「我今天跟莞宁换一下。她之前落水是程营长救上来,今天想上门去谢谢人家。」
「感情你要去谢程老三啊?」组长婶子脸上的表情一松,「那没事。不过只有这一次,而且今天要扣工分。」
距离下工还有一个小时,组长婶子主动让顾莞宁先走,「咱们大队晒谷场往南走两条街,路口有棵柿子树,往里走倒数第二家就是。」
「婶子,大队长家在哪儿?」顾莞宁道:「正好一起认认。」
「大队长家在晒谷场北边,跟大队部离得不远,他家隔壁那家的猪圈里养了咱队的猪,很好认。」
问清楚位置,顾莞宁匆匆回了知青院,换上身干净的衣服才拎着东西出门。她怕冷,在棉裙里套了羊毛衫和毛裤,外面还加了件厚外套,脖子也上围了条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