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恐惧将她的理智唤回一些,迟来的疼痛更让她缓缓清醒,热泪滑过脸颊融化了血痕,她一边哭着一边吐着血,
「不要,我不回地下室。别把我关回去!」
「别让我看那些,我害怕。」
「哥哥,我要哥哥……」
浑身是血的季采薇被从眼前抬了过去,万明诚后退一步。
地下室。
血。
黎采薇已经神志不清了,像一隻破败的傀儡,浑身鲜血淋漓。
好多血……
万明诚想要离开这里,可身体却不听指挥,双脚动弹不得。胃里翻江倒海,他很想吐。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表现得软弱。
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没有用。那种幼年时期恐惧感像血红海水瞬间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这是他在年幼的时候才有过的病症,见到大量的血就会晕倒。
过了这么多年,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彻底痊癒了。知道他这个病症的除了幼年时期的朋友和家人,再没有别人。
没想到今天,在接到季干的简讯之后,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再一次地发作了。
他甚至不敢闭眼,生怕记忆里那些动物残肢会重新组装到一起,带着一身残缺的血肉朝着他本来,张着一张血口质问他。
万明诚感觉自己快要倒下去,几乎已经听见周围有人开始笑,笑万家的男人居然见到一点血就晕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有一个在这个时候按住了他的肩膀。
万明诚苍白着脸色扭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和他一起跑下来的短髮女孩。那个名叫方镜的女孩几乎和他同时抵达,一起被摔下高台的黎采薇吓了一跳。
「你脸色很差。」方镜上下打量了一遍万明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肘,「不会是……晕血吧?」
万明诚努力想要稳住自己,说他没事。
可是手臂在失去力量,双眼一片发黑,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脑海中嗡嗡的,有说话声在不停地响。
「明诚,」年幼的季干背着书包,喊住前方的万明诚,「你喜欢流浪猫吗?放学一起去餵流浪猫好吗?」
万明诚疑惑,「为什么是流浪猫?」
「因为它们没有家啊,」季干笑起来,「只需要一点食物诱惑,它就会跟你走。」
「不去了,不能收养它们又何必招惹。」万明诚放缓脚步等季干「我爸爸不让我养。」
「好吧。」季干好像有些失望,「不过没关係,我给它自由就好啦。」
而万明诚去了季干的秘密基地才知道,当时的一句「自由」并非真正的自由,满地的血迹、沾染的毛髮,还有一些带着肉的细小骨头,万明诚当场就吐了。
万明诚冷汗涔涔站在那里,衬衫已经湿贴在身上,汗水几乎要将他浸透,他看着皮鞋上沾染的血迹,一动不敢动。
幸好有一隻陌生的手臂扶了他一把,没让他浑身颤抖地倒下去。
远处,混迹在人群边缘,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笑了起来,「阿诚,过去十几年了,胆子还这么小。」
十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发生了不少改变,可是他的这个朋友还是当年一样嘛。
和当年一样胆小的可爱,看见血就晕。
他在牢狱中的那段日子写了很多封信给万明诚,从未得到过回应。
每一封信件的开头都是同一句,「最好的朋友阿诚」
「我错了阿诚,小时候不应该带你去看的呢。」帽檐的阴影下,男人嘴角含笑,在人群中缓缓朝着万明诚靠近。
「不过不要紧,如果阿诚晕倒了。我自然会把你带回家,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然而他走到半途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竟然捂住了万明诚的眼睛。
那人背影苗条,短髮挑染了颜色,一身干练的短西装,脚下踩着黑色的靴子。
看起来像是一个很酷的年轻女人。
万明诚一动不动,他想要迈开腿逃走,甚至想丢掉带血的鞋子,可他却连眨眼都做不到,有一隻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遮住一片血红的世界,强迫他闭上眼睛。
「别去看,」方镜的手紧贴住万明诚的眼睛,「跟我走。」
浓重的血腥气被身后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果酒香驱散。万明诚从溺水的状态回过神,双腿渐渐恢復力气。他按照身后人的指示闭上眼,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跟着她慢慢后退一步。
好像能走了,没有当众倒下去,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突然惊厥到抽搐。真是太好了。
「干得不错。跟我来,我们慢慢后退。」那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万明诚深深吸一口气,顺着她的引导,一步又一步慢慢后退。
季干抱着手臂远观这一切,啧了一声。
他抬头看上场上的那些人。看还在高高礼台上的季楼。
季楼抱着他的那个妻子,正在接受医生的简单包扎。现场很乱,但季楼坐在那里,冰冷的眼神却从高处扫视下来。
季干心底一惊,下意识伸手压低帽檐。
他慢慢从人群中退出去。
没错,这才是他的哥哥。
他总是那样敏锐,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理智,和小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刚刚因为太激动,居然差一点就被他发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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