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隔壁,看到萧红也已经换上旗装,头髮盘成了旗髻,手里正在捧着台词,认认真真背着,看得出来很紧张。
白露珠收回迈进门槛里的脚,这时候进去除了说一句没用的『别紧张』,帮不了任何忙,反而会打扰她的认真。
又绕到拍摄现场,看到舞蹈演员们已经戴上假髮,换上粉红色水袖舞服,正在镜头下走位拍摄。
站在远处观看一会,发现没有一个人出错,指导同志一直夸大家基本功好,夸讚是他见过人心最齐,最默契的团队。
白露珠轻轻一笑,也没有过去打扰,发现穿过一条迴廊,有一片荷塘,初夏来临,已经有早荷露出尖尖角,极其喜人。
走至跟前,深呼吸一口气,莲花香气入扉,疲惫顿消,想到估计还要好一会才能吃午饭,便坐在凉亭里休息休息。
「你是,白大师吧?」
刚坐下不久,就有人前来叨扰,白露珠转头看到一位平头男人,「有事?」
「看来我没找错。」平头男人一乐,走到凉亭里坐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单,指着底下签名道:「我是首都电影製片一厂的导演沈龙,早就听说过白大师的名头,今天特地来认识一下。」
白露珠瞄了一眼,这是一张没盖章的收据,名字上方写了两千数额,对方是什么用意,瞬间就明白个大概。
只不过具体是让她做什么,还不太了解,便没有先吭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沈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明白这位白大师是太笨看不懂,还是太聪明看懂了故意不说话,想了两秒,确定应该是没看懂。
刚才特地打听过了,这白大师本职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舞蹈演员工资能有多少,加上演出补贴撑死了天五十块钱,平时应该和电影厂演员工资差不多,大概也就是三四十块钱。
他给的可是两千块,这什么概念,她得累死累活干个四五年才能挣到,要是真看懂了,怎么可能一点表情都没有。
二十来岁小姑娘,正是爱吃爱美的时候,能乍然得到一笔巨款,看懂了肯定心动,这个完全掩饰不住的。
于是,沈龙耐住性子道:「我们剧组化妆师水平有限,想请白大师去帮忙指点指点,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空?」
看着男人手依然指着收据上的数字,白露珠好奇问:「你们是哪个剧组的?」
一听这话,沈龙笑了,觉得小姑娘这是懂了,「我也在这个片场拍戏,你要是同意,明天到基地门口,我去接你,不过,你得带一件东西过来,还得再帮我办成一件事。」
看着男人将收据推到石桌中间,白露珠看了一眼,继续好奇问:「带什么东西?工具包吗?还是你们也要找我们团的舞蹈演员来客串?什么费用?」
沈龙眼睛一眯,这是价格不满意,要抬价啊!
「古导给你什么价格?我给你双倍,不,三倍!只要你能把东西带来,」
话刚撂下,就看到白露珠比了九根手指。
沈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斥骂:「到底拉来了多少钱的投资商,甩手就是九千!」
白露珠掩住嘴角笑意,「沈导演,你到底要什么东西,还没说。」
沈龙面色纠结半天,最后一咬牙道:「白大师,我收回刚才翻两倍三倍的话,古导给你九千,我给你一万!你只需要名正言顺帮我把定妆照带出来,另外最好再把周莉情同志的脸给……」
后半句话没说,五指蜷缩在自己脸上挠了挠做示意,接着用嘴型说:「过敏。」
这么愚蠢的人,白露珠本来觉得是逗逗打发时间,现在只觉得是浪费时间,「什么九千一万,古导给我们的是九块钱一个人,难不成你说的不是人民币?」
沈龙面色微顿,「什么九块?」
白露珠懒得再看他,望向旁边的迴廊拐角,「古导演,你来说说什么九块吧。」
话音刚落,沈龙额头青筋一跳,瞬间从石凳上蹦起来,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迴廊。
在看到古冯后面高高举着吊杆话筒的人后,沈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接着猛地一拍石桌,还没张口,就又痛地面目全非,举起手不停呼着气,恨恨盯着白露珠:
「你敢玩我?」
「没有啊。」白露珠好奇问:「我就是问古导请我们团的舞蹈演员来客串,一个人是九块,问你给多少,你开口就噼里啪啦说一堆,我都听不懂。」
「别再用这副表情看着我!」
沈龙抱着手掌使劲吹,都这样了,鬼才会相信她不知道!
也就一开始被她这副懵懂样子给骗了,还以为是只小白兔,哪曾想是一隻装着一肚子黑水的大灰狼!!
瞪完白露珠,又看向古冯,「你给我删了。」
「我今晚就把录音发给你爷爷。」古冯拿起桌子上的收据,嘲笑道:「你就只知道她是白大师,根本不知道白大师是什么意义,两千块钱也好意思递过来,回家等着关禁闭去吧,反正你这戏也快拍完了。」
沈龙梗着脖子道:「有本事就光明正大来,等上映后看谁牛笔,搞录音长辈,算什么本事!」
「你也配说光明正大。」古冯将收据迭起来,「再不走,我就给厂办交一份,再交一份到警察局,告你涉嫌伤人,盗窃商业机密。」
沈龙顿时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跑走,跑了一半还不甘心回头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