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呈说没有,随即反应过来,「但今天有人来找过她,还留了一张名片。」他从键盘下面抽出那张记者名片交给熊燃,「就是这个。」
熊燃接过名片,薄薄的一张卡纸,上面写着静南县电视台某记者的名字和联繫方式。
他慢慢皱起眉头,想起一些实在称不上「好」的过往。
「谢谢。」他对姜呈说。
出来事务所,坐进车里,他拨通了名片上的联繫方式,对面倒是接得挺快,且背景嘈乱,熊燃一听就知道是在饭馆。
「刘先生么?」他问。
记者「啊」了一声,「你谁啊?」
熊燃看见车前屏幕显示的时间,他说:「你别管我是谁,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来找林若冰了?」
那记者顿了一下,而脱离工作时间和没有摄像机录音器的束缚后,他明显态度不如之前,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儿不屑一顾:「是的啊,怎么了?她妈和她姐弟找到我们,他爸癌症晚期想见她最后一面,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熊燃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杀.人.犯,快死了,没钱,所以来找她要钱?」
「欸,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就那么说怎么了?」熊燃怒道,「你告诉那一家人,把刚出生的婴儿丢在雪地里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有遭报应的一天?现在后悔?晚了。」
「再来一次,我有的是办法送他们一家进监.狱,想要钱,想认人,做他妈的梦。」
说完,他挂断电话,胸腔上下起伏着,鼻息间发出粗息。他沉默三秒,一拳打在方向盘上,低低骂了声:「艹你妈!」
他心急如焚,一遍又一遍拨打林若冰的电话,忙音透过听筒传到耳蜗,熊燃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从没这样过,直觉告诉他,她一定受了影响,只是这影响的大小,他暂且不能判定。
天黑透了,雪越落越大,街道布满积雪,过往行人小心翼翼,时间好似被拉长放慢。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电话竟然通了。
空气又静了一会儿,熊燃看着手机屏幕,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与微弱的屏光相衬,通话显示已接通三秒——
「餵。」一声很淡很淡的呢喃,「熊燃。」
熊燃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是我,是我倩倩,你在哪儿?」
她说:「我想去看我爸,但雪下得太大了,我迷路了。」
「不着急,你把定位发给我。」他说,「我去找你。」
他开始启动车子,将手机放置一边,语气焦急地问:「你怎么关机了?」
她「嗯」了声:「有人一直给我打骚扰电话,我觉得烦。」她好像很冷,语气虚弱,「熊燃。」
「在呢。」
「你能快点儿吗?」她说,「我……有点儿害怕。」
「别怕。」他一脚油门,「别挂电话。」
「嗯。」
熊燃看着灰色的马路,白色的线,说:「我今天去接宣荷了,她给你买了礼物……说要请你吃饭,可是她不小心摔坏了我的手机。」
「嗯。」林若冰换了另外一隻手拿手机,长时间的步行令她发了不少汗,她不能停下来,只是暴露在寒风中的手太冷了。
她说:「雪太大了,我不敢开车了,我把车停在路边,走了好久。」
「累不累?」熊燃说,「冷不冷。」
「不冷的,你快到了吗?」
「还没有,再等等好么?」
林若冰艰难地向前走,雪地被踩出了一个接一个的脚印。她喘着粗息,反应迟钝地问他:「宣荷回来了。」
「嗯,回来了。」熊燃抱歉道,「手机被她摔坏了。」
林若冰忍着眼泪,低声说道:「本来真的伤心了,又觉得想多了。」
「什么。」
漫天飘雪,夜色在灯光的浸染下格外落寞孤寂。她眼眶微红,似乎将所有爱意託付给他,才敢同他这样讲话。
「熊燃,你怎么能不接我电话呢……」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看见手机屏幕里炽亮而闪烁的点,猛吸一口气,「等我,我马上到。
第64章
林若冰有很轻微的精神分裂症。
从小到大, 犯病次数寥寥。在她印象中,确切地感觉到自己不正常时,只有三, 四次。第一次,十四岁那年中考, 第二次, 和施懋莲坐在一辆车里, 第三次,是在林大余死后, 第四次,就是现在。
林若冰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忽远忽近, 她茫然无措地注视正前方,嘴唇微动了下。
那声音来自于林大余, 是她的父亲。
城际高速,车辆一辆接着一辆, 开得越来越快。
雪越下越大了。
窗外雾色茫然, 暖风吹拂着挡风玻璃,她腾出一隻手来在左手边车窗上擦了几下, 雾气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心底发慌,焦躁不安,那个声音却变近了。
——你回去吧, 要下雪了,别再开车了, 太危险, 爸不放心。
——你小时候活泼得很, 在人多的地方跳舞唱歌, 特别可爱,怎么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了呢。
——你学上多了,是有出息,可我瞧着你怎么比以前爱钻牛角尖,想不开了呢。
——你不认他们,你以后可怎么办,你连婚都没有结,我怎么放心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