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她问。声音因为困意而变得有些轻柔。
「没怎么。」熊燃下意识想说你很奇怪,但这话不是好话,也没必要说。虽然不确定对面的女人是否会因此开展话题,但如若真要开展,势必要谈起不好的回忆,所以他说没怎么。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她似乎真困了,声音越来越小。
熊燃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末我要出差。」她回答,「在那儿之前。」
「那明天?」
「嗯。」她说,「我五点半下班。」
熊燃以为她要挂电话了,她确实也要挂电话,只是在那之前,她重复交代道:「别忘记公证和检查。」
「越快越好。」她似乎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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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冰走出事务所楼下感应门的时候,夜风如流般猛烈地灌进衣领,她缩紧肩膀裹紧大衣,冷得她头髮都发麻。
这是春节前倒数第二周工作日,也是她和熊燃认识的第三天。她接过熊燃打来的电话,知道他在十字路前不远处等她,就这一截不长不远的路,走得她手脚冰凉,牙齿打颤。
于是,当她坐进车厢里颤着嗓音说出抱歉的时候,熊燃蹙着眉头,手掌整个包住她手指,神色认真地出声:「冷成这样?」
男人挨得很近,带着他温热又干燥的气息,拂在她额角,脸颊,林若冰懵了一下。
因为没预料,她手里还拎着黑色皮包的纽带,然后现在,在黑色纽带之上,又包裹了一层稍显暗色的男人手指,隔着她的手。
熊燃感觉到她的僵硬,随即拿开了手,调高暖风温度。
他说:「这样有没有好点儿?」
林若冰错搓了搓手望过去,先是说好多了,又询问他:「等很久了吧?」
「还好。」
「临近年关,事务所工作有些多。」
「正常。」他表示理解。
「你不忙吗?」
「还真不忙。」他语气轻鬆,「事情都给别人忙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本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原本好似拥有天壤之别的男人女人,却在不久之后探讨二人结婚相关话题,令她不可抑制地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她从包里掏出一周前便有的体检报告递过去,除了有点儿低血压外,没其他问题。而这份报告还详细记录了她的身高体重和三围,以至于熊燃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儿了。
「你做了吗?」
熊燃「嗯」了一声,继续观看手里的那份报告。车停靠在路边,路灯光芒遥相辉映,即使是冬天的黑夜,远处的天空依旧泛着的蓝白色相衬梦幻般的光。
空气安静的有点儿怪异,男人拿着封订整齐的体检报告,黑色的毛衣松垮搭在身上,勾勒出肩膀的宽阔,手臂的肌肉轮廓。黑髮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整齐而干净,古铜色的肤色在密闭的里显得很有质感。
他身上的味道和他车里明显不同,车里有一股稳重的沉香,莫名带了丝烟草味道。林若冰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男人抽烟,可熊燃车里的味道她不反感,反而觉得和他这个人很配。
她见识少,没接触过熊燃这样的男人,三十岁的年纪,看似冷淡却又体贴,且独立又有男人味儿,足够吸引人。
按世俗条件讲,林若冰觉得自己和他并不匹配。
而当她沉默着想到此时,熊燃将手里报告递给她,「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那你的呢?」
熊燃抿抿唇,莫名向前边儿路口望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说:「你要着急,我明天快递到你公司。」
林若冰想说没那么着急,但沉默了一下,又改口道:「可以。」
看来是真着急。熊燃心里想着是,这姑娘见他头一面时便将自己情况和盘而出,但倒也始终保持着矜持又坚定的感觉。
熊燃前半生,故作矜持的女人见过不少,真矜持的女人不多。
那些女人大都光鲜亮丽,年纪比她还小,可学历没她高。学历和她差不多的,长得没她漂亮。长得比她漂亮的,作风没她端正。
一环扣一环,环环筛选,最后只剩下林若冰,也只有林若冰。
不过很快,他说的话就让林若冰没那么矜持了。
「天挺晚了,昨天跟家里打过招呼说要带你回去。」他启动车子,抬眸看她,「现在还等着呢。」
林若冰指尖在面前悬了半秒,转过身来:「真的假的?」
熊燃说:「当然真的。」
这四个字像是给林若冰当头棒喝,顿时有些花容失色。熊燃是父母双全的人,又不像她一般独身一人,如若结婚,势必要有见过父母这步。
她说:「我没做准备。」
「人到就行,准备什么?」他上下打量她一番,补充说,「就吃个饭。」
「我看你好像有点儿着急,结婚之前得带你见见家里人。」现在又觉得她有些紧张,熊燃安慰道,「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其他都不用你管。」
听到这话,林若冰稍稍平静:「第一次登门,不带礼物不好……」
熊燃回应她:「后备箱有束花,你拿那个足够。」
林若冰看着他侧脸:「会不会不太好……」对了,她想到一个问题,「你婚后是自己一个人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