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沐恩越说越多，女鬼脸上渐渐失了那种从见到林易尸体就开始的魔怔，变成恍然的醒悟。
她从沐恩身边飘离，慢慢抬起双臂，朝身后的小女鬼张开了手。
「笑笑……」她叫，从未有过的温柔。
小女鬼两隻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朝她扑了过去，声音还是那般软软甜甜，「妈妈……」
「笑笑……」孙悸心第一次和女儿如此亲切的拥抱，却无法如生前一般，感受到一点温度。
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错过了很多东西，而这些，都是现在无法弥补的。
「你的女儿，是因为舍不得你，才没有去投胎的，不然你以为，她是因为爱着那个杀了她的父亲?还是想报仇?」沐恩问。
孙悸心看着怀里温柔乖巧的女儿，想，是她从一开始就误会了。
笑笑温顺柔软，连林易都说，这孩子可真不像她和他生的。
笑笑不会因为恨纠缠不清，更不会爱林易那种不负责任的父亲。
她只是舍不得离开自己。
明白这些，孙悸心突然就心酸的控制不住，抬手在女儿头上轻轻抚摸。
「对不起，是妈妈一直没有好好照顾你……」
笑笑抬起头，看到她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怅然，伸手轻轻拉着她的衣角，「妈妈，不要不开心。」
一句话，让孙悸心一直忍耐的情绪决堤，她一把搂紧了笑笑。
沐恩看着这一幕，心里骂着林易那种人，居然能生出笑笑这么懂事体贴的女儿，真是不可思议。
同时，她也发现孙悸心身上的伤痕正在逐渐消失。
陈婉怡说过，人死后成鬼，会保持死前不堪的模样，但执念消散后，会恢復生前最美的模样。
看她的样子，终于不再执念。
只要她放下，小女鬼也会放下。
「陆……」女鬼背对着她，突然说了一个字。
沐恩没听清，问，「什么?」
「我只知道，那个人姓陆，林易曾有一次在电话里问候说走了嘴，称他陆先生……」
女鬼转过头，看着她，「那似乎是个很有地位的人，行事也非常谨慎，我恐怕就算是林易，也未必真的知道他的身份。」
「……」沐恩。
说什么带林易来就告诉她先生是谁，原来只知道个姓氏?这年头连鬼都骗人的？
女鬼似乎也看出她的无奈，歉意道，「对不起，为了让你带林易过来，骗了你。」
「算了……」沐恩摆摆手。
虽然几乎等于白忙一场，好歹是帮助女鬼解开心结，让可爱的笑笑放下执念可以投胎……
至于幕后人——知道姓氏也算一个进步……
陆，不是多么特别的姓氏，可一旦和陆风眠重复，沐恩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此陆非彼陆，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那种感觉才消散了不少。
「我要走了，尸体我要抬走?你还要再看看吗?」她走到林易的尸体前。
女鬼摇了摇头，拉着笑笑往琴房外飘去，「笑笑，妈妈曾经答应过你，会在庭院陪你赏月，我们去赏月吧……」
「好……」小女鬼笑了起来，拉住大女鬼的手，亦不忘回手朝沐恩挥别，「再见，大姐姐。」
「再见。」沐恩也朝她挥手。
她知道这该是生前时母女二人就有的约定，可孙悸心一心只为林易患得患失，故而没有成行。
现在，赏完了这次月，母女二人就差不多要去投胎了。
目送两个魂魄飘出窗外，沐恩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程百里，通知他上来抬尸。
四个抬尸人一如既往动作利落，封袋抬尸，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将尸体运到庭院之外。
上车前，沐恩往庭院里看了一眼，发现笑笑身上的痕迹也都消失了。
两隻鬼都恢復了生前模样，周身被淡淡一圈暖光包围，从边缘往内，化为虚虚点点的光，慢慢虚化飘散。
这一幕看着又梦幻，又温暖。
整栋别墅都不再是她进去时那种阴冷，仿佛被陆风眠的阳气覆盖了一般。
「谢谢你，大姐姐……」
夜风忽起，吹动路两旁沙沙树叶，还有一同卷袭而来，仿如嘆息的话。
沐恩确定自己听到了，看着远处身影越来越模糊的母女二人，明明看不清她们脸上的表情，却觉得她们在笑。
「走不走了?」程百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沐恩回过神来，恋恋的收回视线，道，「走。」
「你这恋恋不舍的，这里是你男朋友故居?」程百里坐回驾驶位，启动车子。
「你男朋友！快开车。」沐恩催促道。
回去的路上，沐恩有些感慨。
她其实是能够理解女鬼的感受的，那种一腔感情错付的不甘。
就像她前世，对林夏比亲姐姐还要好，几乎有求必应，为了她一再和陆风眠翻脸，却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算计。
重活一回，她或许没有多么通透，但至少想明白一件事，为不值得的人付出，是没有用的。
那些人，是不会因为你对他们好，就对你好。
他们会反过来利用你的感情，再笑你蠢。
因为明白，她不希望女鬼为不值得的人耽误自己，耽误那么可爱乖巧的笑笑。
「下辈子投个好胎。」沐恩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