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除了雪还是雪,我们只能把雪融了喝。」崔纯搓着手,「你昏睡三天,一定肚子很饿。但现在先多喝水,我一会儿给你熬点吃的。」
「三天都没换地方?」
「没呢,你看这雪下的,能走得了路嘛。」
在围捕龙隐门门主的战役中,殷莫愁中箭后昏迷,崔纯和春梅甘愿一起被抓走,她恍惚记得是在一处小木屋,春梅为她拔箭,之后被谭鲲催促赶路,她再次陷入昏迷,最后的记忆也是在山洞里。不过山洞和山洞都差不多,故有此一问。
「大雪封山?」
「对。莫愁啊,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好早,你说咱们这运气是不是也不算差?」
「如果没有这场大雪,我们这时应该已经行在陇右走廊,快到北漠了。」
殷莫愁轻轻摇头:「哥,我们到北漠的。」
崔纯:「嗯?他们不把我们押送去北漠那是要求哪里?」
殷莫愁吸了口气,还想再说,伤处却忽然疼起来,疼得她不由皱眉。中箭位置在右胸,应该伤及肺经,喘气都疼。
崔纯忙打住她:「行行,别着急说太多话。」
说着,殷莫愁喝了热水,春梅将容器递给崔纯。山洞条件简陋,烧水烧饭都用同一个锅,崔纯忙去捣鼓热粥。
大雪天,留人天。
这场雪堪堪把他们留在大宁境内,也留住形势扭转的机会。
殷莫愁看看外面大雪纷飞,无边无际的祁云山脉此刻银装素裹,她背靠石壁,看着崔纯煮粥的身影,笑了笑。她现在知道自己身体情况,讲话不能用力,于是轻声说:「好久没尝纯哥手艺,我哥做什么都好吃。」
崔纯那边将米下锅后,像大哥哥一样,心疼地拍拍她的脸:「乖妹妹,你能这么想就好。」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他们身处绝境,还被敌人羁押,命悬一线,最需要的就是保持乐观和怀有希望。
「不愧是殷帅,这时候还能苦中作乐。」洞口传来人声,「这里虽然还在大宁境内,但地处万年山林腹部,援兵很难找到你们的。」
春梅警觉,一跃而起,手里多出一把烧火棍。崔纯亦咬牙切齿,恶狠狠瞪着他。
殷莫愁没有情绪的脸色因缺血而发白,格外显得漠然疏离,她转头,将视线投在洞口的身影,即使坐着,亦给人居高临下的压迫。
她缓缓开口:「楚伯,别来无恙。」
楚伯觑着殷莫愁脸色,露出难以察觉的笑意:「看样子殷帅已经大好,真是好事。我不相信好人有好报,但我相信殷帅洪福齐天。」
「我也不是好人。」殷莫愁苦笑了下,发出一阵轻咳。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崔纯骂道。
自从中埋伏,他们被挟持到此,身边都是龙隐门的杀手包围,崔纯尚是第一次近距离见楚伯。全靠殷莫愁替义兄裆下这箭,崔纯这时候的尸体都凉透了,因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要不是怕自己现在死了就少个人照顾殷莫愁,崔寺卿恨不得扑上去和楚伯同归于尽。
「我已经猜到你是谁。」殷莫愁说,「但我还有一事不明,请楚伯如实相告。毕竟已到这步田地,您已无撒谎的必要。」
「殷帅请讲。」楚伯彬彬有礼地说。
如果李非在场,一定大感惊讶,这完全不像走街串巷、风风火火的楚伯,倒像出身名门、涵养一流的大家子弟。又或许,楚伯和殷莫愁之间互相都需要一场长谈,所以并不着急。
「为什么杀罗威?我信得过罗啸,忠臣良将。」殷莫愁现在喘气都费劲,说话格外言简意赅。
「我如果回答,正是因为罗啸是忠臣良将,罗威更该死,您信吗?」楚伯不答反问。
「信。」殷莫愁几乎立马明白,「罗威想要出卖他的父亲,或者换句话说,咳,罗威投靠了龙隐门。」
「殷帅真聪明。」
殷莫愁与楚伯一问一答,几无缝隙。
这边的崔纯却听不懂,惊呼道:「你们说什么?!罗威怎么成了龙隐门的人?!」
罗威案是崔纯亲自调查,最后认定为龙隐门谋杀罗威是为挑衅军方,挑衅殷莫愁。
「罗威只是个纨绔子,龙隐门怎么会要这种人?!」崔纯不可置信,「那既然是自己人,为什么要杀手下?」
「我呸,我跟那小叛徒才不是自己人。」
楚伯傲然一哼。
果然少爷气质撑不过两句就破功,楚伯还是那个不服老的老顽童。
「莫愁,」崔纯又伸手去摸摸殷莫愁的额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殷莫愁右边不能动弹,只能用左手拉拉崔纯的袖子。
不知为什么,崔纯想起小时候,当她背不出功课时,也是这么悄悄拉他的袖子求助。
崔纯心里一软,收起咄咄逼人的态度。
殷莫愁清清嗓子,终于说:「我们才是楚伯的自己人。换句话说,楚伯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
崔纯再惊:「什、什么,他不是龙隐门门主吗?」
「主子,这……」春梅也瞪大眼睛。
殷莫愁现在能少说一句就少说,她抬起左手,做了个往下的动作,意思是说,春梅,把东西放下吧。
春梅手里提着一条烧红的火棍,只要殷莫愁下令,她一定奋不顾身衝上去和楚伯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