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这两天就哪儿也不去,就在军营等你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话到此处,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昭阳终于知道陇右太守万德为何愤慨,因问:「令公子现在如何?」
万德回答:「劳公主挂念,犬子已醒,大夫说只须好好休养,应性命无忧。但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哎。怪我,没好好管教儿子,让他作孽太多,才会被人盯上。犬子也知错了,日日哀伤,但无济于事,他懂事得太晚。」
昭阳见其爱子心切,知错诚恳,因说:「驸马,你不是认识些京城名医吗,待陇右事了,带公子去京城医治。如何。」说罢看向黎原,黎原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认同地点头,「到时就住我府上,我家里房间多。」
公主高高在上,万德以为她只是随口关心,哪知竟真出手相助。京城大夫见多识广,医药齐全,水准比陇右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不知高多少,黎原又给他解决吃住之忧,天底下还有比他儿子更幸运的人吗!虽心里清楚是因在陇右地盘,须万德这地头蛇鼎力相助,公主殿下的这份关照带着三分怜悯七分拉拢,但万德仍满心感激,登时当场叩谢涕零,无以言表,誓死效忠。
昭阳又想起什么,说道:「你们刚才说从陇右军营回来,莫非是去逮人?」但又想军中都是热血汉子,边城将士尤为彪悍,余启江要怎么给受手下爱戴的贾石宜五花大绑,不禁好奇怎么做到的。
「并不,下官去军营给贾石宜道歉。」
「咦?」昭阳和黎原同时发出疑惑,怀疑自己听错。贾石宜是有最大动机和最大获益的,他不是唯一的嫌疑人吗?
「看来你们找到关键证据。」
「是的。」
几乎已搜索过怡红.楼每一块地方、完成收集怡红.楼每一个人口供的大理寺官员们还能再搜出什么?
昭阳十分着急地问:「快说。」
「像我之前说过,这起案子最令我留意的,就是那散落在院中的一百两金子。贾将军被我当作嫌疑人,是刚好能解释得通,他以那百两黄金製造罗威曾到过那里的假象。这几乎让我忽略了另一种可能——凶手之所以将百两金子留在原地,是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将其带走。」
「带不走?」黎原问,「按你形容,那枯井连人都能通过,怎么通不过一个箱子。凶手拎不动?」
「怎么会,十斤而已,连体弱多病的罗威都拎得动,凶手能将罗威拖走,怎会拎不动。」昭阳说。
「公主说得不错。」崔纯对昭阳愈发欣赏。
「那是为什么?」昭阳问道。
「通过枯井下发现罗威干净的衣物,已经可以确定罗威根本没进过那院子,没有下到过枯井,更不是通过枯井被运走。其实,罗威根本没有到过怡红.楼。」
「什么?那么多人跟马车抵达怡红.楼,多少双眼睛看着他……」
「并没有多少双眼睛。贾石宜说过,为了提早进怡红.楼现场布网,几乎将全部人手带进去,在罗威下马车时,只有两名士兵看着。」
「是呀,他们不是看见罗威进去了吗。如果他下了马车又不是进怡红.楼,难不成去了其他地方?可他不就是去怡红.楼交赎金的吗?」黎原问。
「而且罗威衣着鲜艷,怡红.楼不少人应该看到。」昭阳补充。
「那只是一个穿了罗威衣服的人进怡红.楼而已,这个假扮罗威的人就是书童沈聪。」
此言一出,昭阳与黎原俱是惊讶。
「什么?」黎原不可置信,「那罗威一个大活人怎么没的?」
「老黑呀,」崔纯催促余启江,「不要再卖关子,给公主和驸马解释得明白点。」
「好。」余启江清了清嗓门,「我就直接揭晓谜底吧,马车从罗府到怡红.楼一路上根本只有书童沈聪,他一人分饰两角,先在外头驾驶马车,到了怡红.楼,再钻进马车换装以罗威的样子出现,提着装黄金的箱子进入。」
「一人分饰两角?」
「书童沈聪自小和罗威长大,共同受教,我见过他,仪表堂堂,身形亦和罗威相似,完全可以模仿罗大少的体态举止。」
「可是马车经过三花巷时,罗威曾将啃过的熊掌骨头丢出窗外,被不少士兵目击,亦有人听到他说话声。」
「按照在三花巷埋伏的士兵们口供,傍晚时分,马车进入视野,书童沈聪全程坐外面驾驶马车,并时不时与车内的罗威对话。他们都明确肯定听到沈聪说话,至于罗威具体说了些什么,各人口供五花八门,有的说他嫌书童驾车太慢,又有则说他骂了贾将军。经我们的人引导询问,最后竟无一人敢明确罗威到底说了些什么。回忆起来头头是道,但却经不起推敲。这点也引起我的警觉。两年来,崔寺卿与我剿灭全新教窝点无数,发现他们控制教徒有个绝招——心理暗示。」
「如何暗示?」
「让人们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得靠编故事。比如人鸟图,就是全新教编故事最重要的道具之一。」
「什么人鸟图?」昭阳问。
「你还是别知道为好,我看过一次,噩梦三日。」黎原摇头,心有余悸。
余启江解释:「人头鸟身图,图画上有被铁链禁锢、被乌鸦啄肉,冯标却宣称其为神之化身,是百姓心中圣洁灵魂的部分。到处开坛传法,散播他们编撰的神鬼故事,把其铁链喻为镇压,把乌鸦喻为苛政,无端端把好好的盛世描绘成暗无天日的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