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很爱你」,林彩难以置信,像猫叫似的呜咽了声:「他、他真这么说吗?」
夫君爱不爱你,自己心里没谱?
李非加重语气:「有妻如此夫復何求,这是大哥写给我信里的原话。」
只瞬间,林彩神色开始出现微妙变化,纪英的神色也变了。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对我说这些。」林彩直摇头,整个人看上去不堪一击,「他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不理我。」
「这是我们第一次大吵,我骂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却一事无成,靠你接济,文不行武也不行,就只会写几个字画几张画,又卖不了钱——我错了,纪松脸皮子薄,我不该那么刺激他……」
被向来温和贤惠的妻子当面嫌弃,纪松那刻应该是被刺激到怀疑人生了。
纪英偷人,心虚得慌,回头搭话:「纪松就是这鸟样,上次是跟山下的朋友做什么老鼠会放高利贷被骗过,后来又花了一千两买了个包治百病的什么神药配方,有次心血来潮,偷偷拿五百两托人弄到千年灵芝种子,说要在山上种灵芝。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茅山道士,纪松请他来给山寨做法转运气,一次收两百两。撒钱都不是这么撒的,他当自己是纪家大少爷呢么!」
李非大惊,温厚的大哥竟愚昧至此:「为什么你们做这些事都不跟我商量?」
「我没他那么傻,」纪英不耐烦,「他也没跟我商量!我都事后知道的。别提了,还认识什么教长给他相面,说他是将相之命。从那以后纪松更加魔怔,又捐出几百两作功德……」
「教长!?」敏感的李非一个激灵。
殷莫愁也微微皱眉。
冯标作为龙隐门援部部主,建了个全新教,以宗教名义到处搜罗教徒,自己当左使,操纵教宗,下设十六名教长、六十四名教正,极尽蛊惑敛财之能事……
「那骗子第二次来山寨时被我痛揍,赶走了,」纪英摊手,「我只是听那么一耳朵,也许听错了吧,反正是没出现。鬼知道是什么教长还是脚掌哈哈哈……」
纪英难得开玩笑,阿泉几个都跟着大笑起来。
「真没再来?」李非不放心。
冯标死后,养蜂人古吉供出了不少全新教的线索。在孟海英酷刑下,叶记书肆那边帮着全新教印刷教符教义,印完运往何处、何人接头,也全招了,这些报到大理寺崔纯那儿,加上崔纯带人这两年在各地查到的线索,顺藤摸瓜,扯萝卜带泥地逐一捉捕。如今,除冯标外的所谓大护法、十六名教长、六十四名教正被抓的七七八八,甚至包括傀儡教宗都被抓到。
可以说,全新教的主体构架基本倒了。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广布全国,曾拥有几万教众的玩意儿不可能说完就完。势力、影响还需要时间慢慢消除。所以大理寺崔纯这边也不敢鬆懈,两年不回京,到现在还在各地办理全新教案,逐个扫荡窝点,防范敌人死灰復燃。
这次纪松离家出走明显是因夫妻吵架,不太可能扯上全新教,但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李非也不允许。
纪英闷着声音说:「你不信我,我也懒得讲。」
李非愣了下。
纪英其实很在意他的看法。越在意,越受不得一点质疑,越表现得自暴自弃。
李非何其细腻,忙赔笑脸:「哥,我错了我错了。」
他嘴上讨饶,可惜还是没有注意到,纪英阴沉的眼神后面,藏着炙热的某种更深刻的、需要被理解的渴望。
阿泉嚷嚷:「纪英哥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他早交代了寨中兄弟,但凡再看见那什么狗屁脚掌,拖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就地打死!纪英哥说了,这厮是个混帐玩意儿,当咱们傻子没听出来吗,说纪松将相之命,可不就是要他举兵造反?别的骗子骗点钱也就算了,他这是骗命呢!」
殷莫愁意味深长地看了纪英一眼,这豪汉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鲁莽。
是块当将军的材料。
李非长舒口气:「说得对,多亏有你——纪家最后一位将军。」
听见李非亲口夸奖,纪英的冰山脸色终于化开点:「都是兄弟们胡说,你也当真。」
阿泉前面带路:「消息是昨天传出来。说纪松找镇上最大的米商孙老闆买了一千石大米,他收了货,货款还没结,人却消失。现在到处传纪家寨诈骗。到了!」
孙记米铺。
阿泉:「以前卖米买米都是找他家。」
李非:「这么说还是老熟人了,那好办啊。」
阿泉一囧:「那什么……我们常赊帐,老闆挺烦的。」
李非:……
见纪英都有点脸色尴尬,李非当仁不让说:「我去谈吧。」
纪英鬆了口气:「你也是做大生意的,你们谈好,你们谈。」
李非想,大不了就是多赔点钱,老闆要搞事,就买了他铺头,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很少遇到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正想着,有人从米铺出来。前呼后拥里头,第一个就是颤颤巍巍的老人。
「三叔公?」「三叔公!」
纪英带了头,其他人也纷纷喊。
三叔公原名纪三南,曾任纪峰麾下偏将,因家族排行老三,纪峰也喊他「三弟」,老一辈人陆续死去,纪三南成了纪家寨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三叔公早已不管寨子事务,两个孙子皆已成人,三代同堂,享天伦之乐。要不是纪松失踪,纪松的人和纪英的人互不服气、差点打起来,三叔公也不会以古稀之年重新出来主持大局。